阿沅强忍著心悸,快速思索。
她看了看周围的地势,又回想父亲当年的描述。
“有!”她肯定地说,“从此处折向西南方的山林,有一条几乎被野藤完全覆盖的峡谷小道,虽然路程会绕远一些,但绝对隱蔽。”
“从峡谷另一端出来,再折向东,应该也能迂迴到通往安州的方向。”
“就走那条路!”林思思毫不犹豫地做出决定。
虎子的线索已经指明方向,他们迂迴前往安州,总比在河床上成为靶子强。
“收拾东西,往西南,进山!”林思思背起丫丫,再次下令。
没人再反对。
刚刚经歷的生死搏杀让大家心有余悸,也明白了林思思决策的必要性。
一行人迅速离开河床石滩,朝著阿沅所指的西南方向,一头扎进了更加茂密阴森的山林之中。
前路果然如阿沅所言,变得异常难行。
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脚下又异常湿滑鬆软,一脚踩下去常常陷到脚踝。
光线昏暗,空气也潮湿闷热,並不是有利於伤口恢復的环境。
但相比起开阔河床上那种暴露於危险之下的感觉,这种被密林包裹的环境,反而让眾人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一些。
至少,这里不容易被远处的人一眼望见。
“大家跟紧,注意脚下。”
林思思走在最前面,一边用短刀劈砍枝叶开路,一边提醒。
在密林中,虽然路途艰难,但能果腹的东西似乎也多了起来。
阿沅和老嬤嬤能辨认出哪些树皮下的嫩芯可以咀嚼,哪些菌子可以食用。
在林思思忙於照顾念念的时候,她俩属实是帮了不少忙。
林思思在照顾完念念之后,也会借著由头,不时地从空间里补充一点耐储存的乾果或块茎,混入大家採集的食物中。
她的空间现在虽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但之前沿路採集的草药和食物经过种植,已经可以涵盖这些人的基本消耗了。
但林思思做得极其小心,每次量都很少,混杂在其他野菜野果里,倒也没引起太多注意。
几天下来,大家不仅能填饱肚子,竟然还攒下了一小兜混合的口粮——
主要是烤熟的块茎,以及一些能充飢的树皮粉末。
数量不多,但至少让他们暂时摆脱了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恐慌。
然而,一片阴云始终笼罩在队伍上空,並且有越来越重的趋势——
卫湘水的伤势。
她身上被砍伤的伤口,起初在灵泉水和简单草药的处理下,似乎有癒合的跡象,肿消了一些,疼痛也减轻了。
但几天山路跋涉下来,伤口周围的皮肉顏色变得有些暗沉,虽然没有严重溃烂,但癒合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甚至偶尔在夜间会隱隱发热。
卫湘水走路时越发依赖搀扶,额头上常常因疼痛而冒出冷汗。
但她一直闭口不言,直到今天进了山林,闷热潮湿的空气似乎加重了伤势,她实在撑不住,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老嬤嬤和阿沅急得不行。
老嬤嬤是看著卫湘水长大的,看著卫湘水受这么大的罪,心疼得直抹眼泪。
阿沅则眉头紧锁,仔细检查伤口,又在周围努力寻找能用的草药,但在这深山老林,许多草药根本无处可寻。 林思思心里更是隱隱感到不安。
照理说,她和大哥当时受的伤也不算轻,但在灵泉水的暗中调理下,即便一路上缺衣少食,恢復得也还算顺利,伤口並没有发炎的跡象。
她特意数次加大了掺在卫湘水平时饮用水里的灵泉分量,几乎是其他人剂量的数倍。
可效果也只是让伤口癒合的速度比正常情况下稍快一点,远达不到她和大哥的那种恢復程度。
这不对劲。
灵泉水对於外伤和体力的恢復效果,林思思是有清晰体会的。
她当时被官兵狠狠砍了一刀,要不是灵泉水吊著,可能当下就会没命。
为什么对卫湘水作用打了这么大折扣?
是伤势本身不同?
还是卫湘水的体质有异?
亦或是那流民用的武器上,沾染了什么东西?
林思思私下里更仔细地检查过卫湘水的伤口,除了癒合缓慢,倒也没有发现中毒的跡象。
这让林思思更加困惑。
“思思,別太担心。”
大家心急如焚的时候,反倒是卫湘水本人最为淡然。
在山林里赶了两天路之后,她靠著树干,看著林思思忧心忡忡地查看她的伤腿,甚至还微微笑了笑。
“这伤放在平时,怕是要在床上將养一两个月才能下地。如今我们缺医少药,日夜赶路,竟然癒合得比我预想的还快些。”
“或许是心情不同吧。”
卫湘水目光扫过正在不远处忙碌的眾人,低声道,“以前在府里,一点小病小痛都觉得难熬,现在”
“能活著,能和你们在一起往前走,已经是万幸了。”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林思思心头一酸。
卫湘水骨子里的坚韧远超常人,她不愿因自己的伤势拖累队伍,所以总是轻描淡写,甚至强忍疼痛。
可越是如此,林思思越不能放任不管。
“卫姐姐,话不能这么说。”林思思认真道,“你的伤好利索了,我们大家才更安心。”
“今晚我们早点找个地方歇息,我想办法再找点不一样的草药试试。”
她心里盘算著,是否要冒险尝试用更纯粹的灵泉水直接清洗伤口。
林思思一边这样想著,一边解开卫湘水包扎的布条查看伤口。
可就在这时,林思思才发现,伤口边缘原本暗沉的皮肤,似乎透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淡紫色,摸上去也比周围皮肤温度稍高。
而卫湘水的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卫姐姐,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疼得更厉害了?还觉得身上发冷或者发热?”林思思压低声音,语气严肃。
卫湘水沉默了一下,知道瞒不过去,才轻声道:“夜里確实觉得伤口一跳一跳地疼,身上也有些忽冷忽热不过还能忍住。”
旁边的老嬤嬤听到这话,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抓住卫湘水的手:“小姐,这这怕是伤口里头不好了!得赶紧找郎中,得用正经药啊!这荒山野岭的”
阿沅也靠过来,仔细看了伤口顏色,脸色越发凝重:“思思姑娘,这跡象恐怕是邪毒內蕴,寻常草药和清水冲洗怕是无济於事了。”
“若不能儘快得到妥善医治,一旦毒气走窜,轻则这条腿重则”
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