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受到徵召的镇民在小镇广场进行了集合。
他们都是查理挑选出来的,略懂纺织手艺的镇民,由五男十二女组成。
所有人脸上都带著如出一辙的惶恐与不安,因为接下来他们將要去到的地方,是那片深深烙印在每个波恩人心底的可怖森林。
“小查理,我们真的要去那片诡林吗?”
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太太伸手抓住查理镇长的袖子,这让他有些苦恼。
“是的婆婆,这是领主大人的命令。”
“可,可那片林子会杀人啊!”
老婆婆满脸恐惧,“能,能不能不去啊,我的丈夫就是死在那片林子的边缘,我不想,我不想”
见状,查理只搂住她低声安慰起来。
“別担心了婆婆,我们的唐纳德老爷已经解决了里面那些邪恶可怖的东西,现在黑雾森林已经彻底安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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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真的吗?”
婆婆抬起头,“我真的不敢相信这件事,小查理,我真的不敢相信。”
“当年那支骑士团就是僱佣了我的丈夫作为嚮导,可他们离开后就再也没回来,直到格雷森的父亲在那片林子边缘找到了他。”
“哦我可怜的爱人”
眼见这位老人又要哭了,查理连忙继续安慰起来。
聿聿——
战马的嘶鸣吸引了广场所有人的注意。
年轻的贵族骑在高大的北境霜马上,在一眾武士的陪同下缓缓来到广场上。
“日安,我亲爱的镇民们。”
唐纳德看起来兴致很高,他勒停战马,注视著人群微笑道:“人都到齐了吗,查理镇长?”
“到齐了老爷,”查理赶忙鬆开老人,走上前说,“包括昨天开会的官员们在內,所有人都到了。”
“干得不错。”
唐纳德满意地说,隨后皱起眉看向人群中仍在抽泣的老妇人。
“那位是?”
“克娜夫人,老爷,她是镇上手艺最好的纺织者。”
“胡闹!”
他翻身下马,穿过人群来到老人面前。
“镇上距离黑雾森林足有三十里,难道你想让克娜夫人就这样走过去吗?”
他伸出手搀扶住这位变得诚惶诚恐的老人,扭头呵斥道:“你这个镇长是怎么当的,怎么这点事情都解决不了?”
“这个,老爷”
“罗兰!罗兰!”
唐纳德高声喊道。
骑在马上的罗兰猛地跳到地上,隨后快步跑到他身旁,“老爷,有什么事吗?”
“去把我的战马牵来。”
罗兰不明所以地將那头最高最壮的霜马牵了过来,隨后只见他弯著腰,对那位惶恐不安的老人说:“克娜夫人,这匹马今天就交给你了。”
“这,唐纳德老爷,这,我不能——”
“好了,就这么定了,”唐纳德笑容不变地说,“这是我的命令,你必须服从。”
於是,在眾人复杂且羡慕的眼神中,他亲自將这位年近七十的老妇人扶上了自己的坐骑。
接过弗雷德牵来的备用马,唐纳德翻身上马用力一挥手。
“出发!”
一行人沿著小镇的北大门出发,经过几个小时的跋涉后终於到达了目的地。
今天的天气不错,荒野上只漂浮著一层极淡的雾气。
黑雾森林仍和往日一样寂静。
森林边缘漆黑的冻土上躺著无数牛犊大小的蜘蛛尸体,大量的食腐昆虫在它们残破的躯体上来回啃食,有些蛛尸甚至已经被吃了大半。
“这,这是——” 扭头与查理震惊的眼神对上,唐纳德笑著冲所有人喊道:“诸位,这些蜘蛛就是棲息在黑雾森林深处的一种怪物。”
“如你们所见,我和弗雷德骑士,已经將它们全部解决了。”
“至於那些能够偽装成人的阿勒塔诺斯”
他露出了一道略带嗜血的笑容,“它们已经全部死在了西边那座古堡外。”
“如果你们不相信的话,可以在雾月结束后前往古堡亲自看一看。”
“冬母在上”
身旁传来克娜夫人轻声的呢喃,他回过头,看到这位早已失去所有亲人的老妇正双手合十放在嘴上。
“伟大的冬母,我祈求您保佑我丈夫的亡魂”
她泪流满面地盯著森林外围的一处空地,欣喜与思念同时出现在那张苍老的脸上。
“克娜夫人,你这是”
“我的丈夫当年就死在那个地方,唐纳德老爷。”
她指著那处空地说:“格雷森的父亲找到他时,他就像睡著了一样,身上盖著一层薄薄的蛛丝。”
唐纳德沉默下来,隨后扭头看向表情不一的眾人。
“高地武士们会保护诸位的安全,现在,让我们进入这座或许几千年都未曾被太阳照耀过的森林吧。”
那些被徵召的镇民显然还在害怕,但在周围骑在战马上的高地武士胁迫下,他们不得不迈著沉重的步伐踏上那片黑色的土地。
“我听查理说,”坐在马上,唐纳德犹豫了一下问道,“克娜夫人,您的丈夫曾经是那支南方来的骑士团的嚮导?”
“是的,老爷。”
克娜的情绪平復了许多,她的声音听著闷闷的,带著一丝显而易见的哭腔。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早晨,那已经成了我此生的梦魘。”
战马跨过腐烂的朽木,看了眼周围逐渐昏暗的环境,克娜夫人有些不安地裹紧身上这件针织羊毛衫。
“当时的镇长在天不亮就敲响了我家的房门,他站在门前,身后则是一群穿著闪亮盔甲的骑士老爷。”
“我的丈夫没有办法,只能跟著那群操著奇怪口音的南方人离开了镇子。”
“奇怪口音?大概是什么样你还记得吗?”
“我不记得了。”
克娜看著身旁高大而漆黑的树干,抿了抿嘴说:“我只记得他们中的领头人用一种我从来没听过的语言对镇长说了些什么,然后他们就带著我的丈夫离开了。”
“他再也没有回来。”
“三天后,格雷森的父亲將那个令人心碎的消息带到了我面前。”
克娜夫人用她那双略显浑浊的眸子望著唐纳德,“我要谢谢您,唐纳德老爷,谢谢您解决了波恩镇近千年都未能解决的难题。”
“这是我该做的。”
唐纳德淡淡笑道:“保护子民是我的责任,而帮助你们找寻出一条新的出路,也是我的职责所在。”
说著,他伸手指向旁边一根表面缠著蛛丝的树干,“克娜女士,你来看看这个。”
老妇人小心翼翼地扯动韁绳来到树前,打量了一会上面缠著的半透明丝线,伸出枯瘦的手轻轻触摸了几下,隨即皱起了眉。
“这和当时盖在我丈夫身上的蛛丝是同一种东西,唐纳德老爷。”
她看向身侧的年轻领主,“当时格里森的父亲曾將这些蛛丝带给我,现在它们还在我家的柜子里放著。”
“那这些年你有没有尝试过使用这种蛛丝进行纺织?”
唐纳德问。
“没有办法,老爷。”
克娜嘆了口气,“我曾经也想过用这件我丈夫最后使用过的东西织一件东西,但我隨后我就发现,它太坚韧了,使用普通的办法根本就无法让其变软。”
“更不用说之后的一系列工序了。”
克娜看著他,伸出手拨了拨树干上的蛛丝,“您知道吗,它硬得甚至都没办法缠到纺锤上。”
唐纳德无奈地嘆了口气,解释道:“是这样的,我想將这座森林中的所有蛛丝都收集起来,將它们编织成轻薄好用的防具。”
“我明白您的意思,老爷。”
克娜回头看了眼丛林深处。
在那里,无数若隱若现的半透明丝线正折射著七彩的光。
“如果您真的想利用这些蛛丝做些什么,那就需要先找到一种能够將它们收集起来的办法。”
“否则,这些能够割断手指的线就只能是一件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