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亦玫脸上的笑容僵住,切换回中文,挑眉说道:“原来你不是滕先生啊?”
庄国栋放下酒杯,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我好像从来没说过,我是滕先生。
“你觉得说英文很好骗人是吧?”黄亦玫的语气里带上了火药味,被戏弄的感觉让她有些不快。
尤其是对方这种始终平静无波的態度,更让她觉得自己的魅力受到了轻视。
“我为什么要骗你?”庄国栋反问,语气有点不耐烦。
“你”黄亦玫语塞,確实是她先入为主。
恰在此时,刚才那名侍应生又走了过来,恭敬地说道:“先生,滕先生那边正在找您。”
庄国栋点了点头,语气恢復一贯的淡然,“你不是要找滕先生吗?跟我来吧。”
说完,不再看她,转身朝宴会厅另一个相对僻静的休息区走去。
黄亦玫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情有点复杂。恼怒、尷尬、挫败、还有一丝不服气
她赖以生存、无往不利的美貌,在这个男人面前,似乎再次失效了。
对方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那种无视,比轻浮的打量更让人难以忍受。
但工作还得继续,滕先生才是目標。
黄亦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拎起裙摆,跟上庄国栋的步伐。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衣香鬢影的喧囂中,竟显得有些孤单。
庄国栋走在前面,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只闯入宴会厅的、美丽又莽撞的“野玫瑰”,比他预想的还要有趣。
尤其是她那双眼睛里,除了野心和欲望,似乎还藏著点別的东西。
或许,这次回国,不会那么无聊了。
而黄亦玫跟在他身后,同样藏著心思。
如果许诺是滚烫沙砾,粗糲而直接;那眼前这个庄国栋,就是一块深潭里的寒玉,透著让人捉摸不透的凉意。
挑战欲和探究欲的情绪,在心头悄然滋生,迫使黄亦玫扯低了礼服。
…
许诺並不知道黄亦玫正在理所当然地施展魅力,就算知道,大概也只会冷笑一声,继续埋头忙自己的事。
还是那句话,围著女人转,患得患失,只会显得更廉价,尤其是在自身实力不足的时候。
时间紧迫,赌球计划需要可靠的门路。於是,他又一次来到了王教授家。
这里,经过前两次深入且卓有成效的专业指导,已经成了一个奇特而稳固的三角关係。
王教授夫妇是真不拿他当外人了,甚至將他当成家庭生活不可或缺的调味品。
就像盘底那层被猪油浸润、滋味复杂、本身未必被食用、却深刻影响整道菜风味的洋葱。
存在感微妙,不可或缺,又带著点心照不宣的隱秘。
此时,李娟身上只松松垮垮地掛著一件真丝吊带睡裙,肩带堪堪掛在圆润的臂弯,露出大片白皙的胸口和优美的肩颈线条。
脸颊上还带著未褪的红晕,眼神水润,看向许诺时,那目光含情脉脉,甚至带著点依赖和说不清道不明的邀请。
没错,就是这样一种专业的氛围。
王教授意气风发,看向许诺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男人间的默契。
“小许,今晚说什么也得留下,咱们哥俩好好喝几杯,你这么帮大忙,大哥得儘儘地主之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家庭氛围烘托得恰到好处时,许诺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一丝难色。 “王大哥,李姐,实不相瞒,弟弟我今天来,除了看看你们,还有一事相求。”
“直接说!”王教授大手一挥,很是豪爽,“咱们这关係,能办的一定办,是不是在学校遇到什么难处了?还是”
“不是学校的事。”
许诺压低声音,身体前倾,做出推心置腹的姿態。
“我手头有点閒钱,我这个人吧,本事或许没有,就是对咱们的男足有种莫名的信心。这次十强赛,我觉得他们一定能出线。所以,想在外围稍微支持一下。”
王教授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手指在桌面敲了敲,沉吟道:“这个小许啊,赌球这事儿,水深得很。你想玩一把,刺激刺激,大哥理解。但你想通过这个嗯,搞点大的?”
“想搏一把。”许诺点头,眼神坚定,“机会难得。”
王教授看了他一会儿,又看看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给两人添酒布菜、眼神时不时飘向许诺的李娟,似乎在权衡什么。
“我想想啊我倒是真有个发小,在区里负责治安这一块。但具体能不能行,我可不敢打包票。而且,这毕竟不是正路”
“能行能行,谢谢大哥!”许诺连忙道谢,脸上露出感激和兴奋。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上辈子他只是一个社区b超医生,跟地下赌球这种灰色地带八竿子打不著。
但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快、最有可能接触到可靠渠道的人脉。
“你也別太乐观!”王教授提醒道,“庄家那边明目张胆黑钱的可能性不大,你得做好血本无归的心理准备。或者,鸡蛋別放一个篮子里。”
“是啊,小许,別那么衝动。”李娟终於开口,声音柔柔的,带著关切,媚眼如丝地瞟过来,里面复杂的情绪几乎要溢出。
有关心,有担忧,甚至有一丝假戏真做,打心底不愿意他去冒险的真实情绪。
或许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对这个小许医生,究竟是感激、依赖,还是滋生了一些不该有的情愫。
许诺捕捉到她那眼神里的异样,心中一凛,知道必须把话题引开。
同时也要给这对夫妻一个足够有说服力、且能撇清后续“指导”可能的理由。
他嘆了口气,脸上露出无奈、自卑和破釜沉舟的表情,声音也低沉下去。
“实不相瞒,大哥,大嫂,我这么做也是有苦衷的。因为之前家属院的妇检工作,我认识了化学系一个博士师姐,叫白晓荷,我喜欢她。”
王教授和李娟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
“她人很好,对我也很好,但是两家差距太大。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长得也就那样。如果一直这么穷酸下去,別说她家里不同意,我自己在她面前都抬不起头。”
许诺苦笑了一下,摊了摊手,继续道:“所以,我想富贵险中求,搏一把。贏了,至少有点底气;输了大不了从头再来,至少我努力过,对得起彼此这份喜欢。”
王教授和李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恍然大悟,以及一丝微妙的可惜和失落。
可惜的是,小许医生这么懂事、好用,一旦正式有了女朋友,再像以前那样过来进行深入肌理的专业指导,就显得非常不道德,甚至可能引发大麻烦。
失落的是,彼此隱秘的、產生奇异化学反应的游戏,似乎要隨著个人感情归属而告一段落了。
“这样啊”王教授咂了咂嘴,语气有些复杂。
“大哥大嫂放心!”许诺立刻补充,语气诚恳,“我和白晓荷要走的路还长著呢,她家里那一关就不好过。说不定等你们生下几个大胖小子,我俩八字都还没一撇呢!”
他开了个玩笑,缓和气氛,隨即又正色道:“退一万步讲,我首先是个妇科医生,这是我的职业,我相信她能理解。我现在做的一切,说到底,还是因为我又穷又丑,不得不拼。”
“呃”王教授和李娟再次沉默了。
这个理由,朴实,直接,甚至有点心酸,但夫妻俩有些窃喜。
过了几秒,王教授忽然拍了拍许诺的肩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没事,小许,別妄自菲薄,嫂子疼你!”
“?”
李娟猛地低头,盯著自己的碗筷,只觉得脸颊烧得厉害,心里乱成一团麻。
这话什么意思?是试探?还是纵容?亦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