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快点!你们是来晒太阳的吗?!”
“左脚!左脚再往前送半步!”
“手腕压住压住!往前捅啊!你在害怕什么!”
几十号战士分成两列,刀在手中反复起落,寒光在日头下闪一下就收。
“停。”
一声令下,动作戛然而止。
王兴浩站在训练场中央,眉头紧皱着,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踱步。靴底踩在沙地上,发出规律而压迫的声响。
平心而论,到了这里之后,营里的战士。
不管是训练态度,还是反应速度,都提了一大截。
尤其是刚来的那几天,有人翻个身,都能引起一个班的警觉。
那种随时可能发生冲突的无形压力,被一点点压进骨头里,逼着人往前走。
可是,不管再紧张的情绪,经过一段时间,都会逐渐减退。
半个月了。
来这里之后,只说了“继续演习”。
什么目标,去哪里,干什么。
都不知道。
一个劲儿的训练,没有劲头。
在帐篷里吃、住、睡,作息被卡得死死的,一天十几次点名。
睡不踏实,吃不安稳,恢复跟不上消耗。
最开始那股冲劲,难免被一点点磨掉。
训练一停,所有人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看着王兴浩。
往常有问题,他上去就是一脚。
要么把你单独拎出来,不间断的辅佐你,直到你达到了他的标准。
像这样一言不发的用眼神扫视着他们,无端让人心里毛。
“报告!”
“讲。”
“哪里有问题,我们可以改,您别这么看着我们,怪害怕的。”
王兴浩没回答。
他向前走了两步,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磨得锋利的刺刀。
刀身一抬,对着太阳挥了一下。
冷光猛地反射在地面,又折回他的眼中,亮得刺人。
他停住脚步,声音沉重:
“当兵,穿上这身衣服,就代表你们和别人,不一样。”
“练为战不为看,你们手中的刀要用来杀人的,不是练给我看,不是完成这个动作。”
“到时候,在你被敌人压在身下的时候,你们身上的本领,是能救自己为水火中的。”
“坦白说,那是能救命的本领,我们来这里是干什么来的,大家心中都有数。”
“第一天给每个人,发了一份空白纸,遗书上怎么写的,当时是什么心情,我希望训练结束之后,好好想想。”
“那我们到底要在这里待多久!”一个兵吼着说出口。
几十号人同时抬头。
喊话的兵站在队列里,脖子青筋鼓着,显然也是憋了许久。
王兴浩指腹顺着刀脊慢慢抹过,锋刃贴着皮肤,他抬眼:
“你们想知道?”
“我也想知道。”
“当兵的首要任务,服从命令,现阶段的命令,只有一件事。”
“这把刀,等不等得起。”
“等你们手抖的时候,它会不会先一步替你们稳住。”
“等你们累到抬不起胳膊的时候,它还能不能往前送半寸!”
“现在继续!”
“列队——对练!”
寒光连成一片。
空地边,邓柏摩挲着这两天各连队的反馈表,眉头紧蹙。
今天胡子还没刮,看上去苍老了好几岁。
他轻轻叹气,手指敲了敲桌面,又揉了揉太阳穴,心头像有块大石。
愁从四面八方体现出来。
营里一半人都在这里,他们作为冲锋队,每一次演练都必须全力以赴。
有点儿风吹草动,上去巡查,确认每一个细节。
狼来了的故事消磨兵的心性,他作为教导员,要想尽办法让战士们保持热血状态。
可是,他上哪儿找新的刺激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