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面子工程，还是演给我们自己看的？”
没人接话。
“别的连我不说。”
邓柏从文件夹里抽出一页材料，“这是去年侦察连的考核成绩。”
又抽出一份。
“这是同期，对面营的基础训练数据。”
“啪。”
文件被重重摔在桌面上，灰尘被震得扬起，在灯光下缓缓漂浮。
这一下，直接砸在每个人心口。
教导员能把话说到这个程度，本身就说明问题已经严重到不能再缓的地步。
会议室里，静得出奇。
“教导员。”
凌云忍不住开口，“离演习还有一段时间，我们还可以，”
“闭嘴！”
邓柏一个眼神甩过去，冷得没有一丝回旋余地，直接把凌云后半句话卡死。
他本意并不是给这个台阶。
按他的性子，最好所有班、所有连，全都按一套标准来。
可话一出口，就已经不是“商量”的味道了。
凌云余光扫到二连、三连那边几道隐约求救的目光，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坐直了身子。
邓柏继续开口，语气比刚才更硬。
“我这个人，一贯主张有罚有赏。”
“赏的部分，到此为止。”
“现在——我下通牒。”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军官责任制。”
“这次演习，哪里出问题，我不管是班长、排长。
“我只找各连连长、指导员、副连长。”
会议室里，没人敢动。
邓柏一反常态的强硬，把这群人训得服服帖帖。
车羽凡靠在椅背上，眼底闪过一抹赞同。
邓柏，确实是个好军人。
不管是当指导员、教导员，还是作为搭档，他都能迅速找准位置。
该柔的时候柔，该硬的时候，从不含糊。
在原部队，他们不过是点头之交。
后来林天来了，几次聚在一起，才算真正熟络。
人不差，情商在线，自然不会差到哪儿去。
真正开始磨合，是到了边防之后。
搭档是没得选的。
最初，车羽凡也不是没有放不下。
他走到哪儿，身上都挂着某某的儿子、某某的背景。
不需要刻意经营，就能和人相处得很好。
可到了这里，不是不懂，是真的没这个意识。
那点少爷脾气，被林天从天而降的一座“五指山”按得死死的。
人这辈子，脸皮就那么一阵子。
一旦弯了腰，就再也直不回去了。
尤其是林天他，从不按套路出牌。
你只要稍微流露出一点懈怠，他就敢往地上一躺。
美其名曰：“你是一把手，都是你的活儿。”
时不时还拿“换单位”当威胁。
那是真敢走。
车羽凡能怎么办？
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顶。
连出公差这种事，都得亲自上。
吃喝拉撒睡，全过一遍。
想有芥蒂，都难。
更要命的是——
还不能表现出丝毫消极情绪。
邓柏这种刚升上来的教导员，不怕，政工思想工作要稳定。
林天这种，分分钟能跑路的，更不在乎。
不在这儿，人家出去就能继承家业。
而他呢？
是他一厢情愿跑到这地方来！
的不好，他爹能提着枪抵着他脑袋！
所以，他必须出成绩。
“散会。”
车羽凡一句话落下，干脆利落。
“凌云。”，邓柏紧跟着开口，“你留下。其他人可以走了。”
众人陆续起身，脸色一个比一个沉。
沈敬元走到门口，回头和凌云对视了一眼。
眼神里明晃晃写着四个字。
自求多福。
门关上。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连背影，都带着挥之不去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