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栈洞深处,猪刚鬣领著一眾妖怪,寻至一个大坑前。
他面露紧张:“当年俺娘花了多年功夫,才將这洞口掩埋藏好,果真是被那老魔寻到掀开了。我那宝刀应与钉耙落在一处,不知有没有一併被他捞了去。”
復又自我安慰般嘀咕:“应当不至於那钉耙他怕是拿不动。”
深吸一口气,猪刚鬣带头走入洞中。
黑风等妖紧隨其后,穿过冗长幽暗的坑道。前方忽传来重物落地声,接著是猪刚鬣“哎呦”一叫。
黑风紧走几步,来到甬道尽头,俯身跃下——
眼前豁然开朗,竟是別有洞天。
洞內开阔,形似一个天然的陨石巨坑,呈下凹之势。前方深处,隱隱传来精纯而强大的灵气波动。
青凝落在黑风身侧,咋舌道:“乖乖,这得是什么东西砸出来的?难道还真有不得了的宝贝藏在这儿?”
身后小妖们陆续跃下,个个面现惊奇,四下张望。
眾妖跟著猪刚鬣往前,缓缓来到坑洞中心。
只见一根乌沉沉的铁棒斜插於地,棒身没入处,地面裂纹中隱现五彩光华。
周围一圈岩石仿佛被高温熔过,结晶化后表面光洁,流光溢彩。
猪刚鬣见状,呼吸都急促起来,伸手便要去握——
“等等。”
猪刚鬣神色一凛,回头看向出声的青凝,咽了咽口水,苦笑道:“姐姐,莫不是真要食言,杀妖夺宝?”
卯二姐闻言大惊,抢上前一把將猪刚鬣拽到身后护住,声音发颤:“你们要拿宝贝便拿去,莫要害咱们性命!”
鼠三已悄然后退,往洞口方向挪去。
牛精与小蛇精咬咬牙,反而跑到卯二姐身侧,一副誓要同生共死的模样。
青凝一叉腰没好气道:“想什么呢?姐姐我就是好奇,这玩意儿是不是真有五千四百斤重?怎的把姐姐都看做恶妖了?”
黑风不置可否,只见青凝上前擼起袖子,握住那长柄,猪刚鬣在一旁看得紧张万分。
青凝发力拔了两下,那长柄纹丝不动。她復又咬牙,一脚蹬在结晶化的岩石上,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长柄依旧稳如磐石。
她沮丧地甩甩手:“狗熊,你力气大,你来试试。”
黑风也被勾起了兴致,饶有兴味地踱步上前,擼起袖子握住长柄。
拽的面红耳赤,气喘吁吁,那长柄却仍是不动如山。
他也来了脾气,低吼一声,化了黑熊本相,双臂环抱长柄,奋力向外一拽。
长柄竟微微鬆动了一下,猪刚鬣看得倒吸一口凉气,想衝上前,却被卯二姐死死拉住。
然而黑风最终仍是鬆了手,化回人形,气喘吁吁地摊手道:“拿不动,小猪,你自己来吧。”
猪刚鬣赶忙衝上前,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將双手握在那长柄之上。
所有妖怪都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长柄竟自行缩小了几分,似乎正在適应猪刚鬣的身高与手掌。
猪刚鬣双手用力向上一提,周围结晶化的岩块隨之崩裂,长柄末端骤然迸发出耀眼华光!
光华渐散,眾妖定睛细看,黑风心神微震——
若非拿它不动,真想毛了
九齿钉耙!
耙头列有九齿,每齿形似寒玉雕成的龙爪,锋芒內敛。耙身之上,镶嵌六曜五星,浮雕北斗七星,更饰有龙纹凤篆,古朴玄奥,宝光氤氳。
青凝咽了咽口水,把黑风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乖乖,真是好宝贝!还能如意变化大小,真就便宜了这小猪妖?”
黑风低声道:“不然呢?杀了灭口?他看著真有可能是神仙下凡,你若弄死了他,保不齐日后真有天兵天將来寻仇。”
青凝银牙暗咬,肉疼了半晌才悻悻道:“罢了罢了,好妖做到底罢。”
那边几个小妖已围拢过去,卯二姐轻轻抚摸著九齿钉耙,难以置信道:“你、你当真是天上的神仙下凡?” 猪刚鬣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早与你们说过了,那还能有假?”
小蛇精满脸憧憬问道:“那你有没有见过那齐天大圣?是不是还与他共事过?”
猪刚鬣此刻得意忘形,哼道:“哼!俺老猪当年做天河元帅的时候,那孙悟空不过是个养马的弼马温,照俺不知道差了多少品级!”
小妖们面面相覷,牛精憨声问:“你前世和大圣爷谁更厉害?大闹天宫时,你与他交过手没?”
“那倒不曾。”猪刚鬣大拇指一翘,指著自己鼻头,昂然道,
“他大闹天宫时,本帅正隨九天盪魔祖师扫荡四瀆水妖,未曾遇上。不过若是真让俺老猪撞见了,哼哼,还能容那泼猴如此放肆?”
黑风饶有兴致地插口问道:“听闻九曜星君、二十八宿都被大圣打得闭门不出,你能降服大圣?”
猪刚鬣似乎有些意外黑风竟知这些细节,但想来对方是异种,或许背景不凡,也未深究,仍沉浸在自吹自擂中:
“哼!他们能有甚真本事?”
黑风追问:“那奎木狼星君也不如你么?”
猪刚鬣不屑道:“他算什么东西?便是来上二十个,也不是俺老猪的对手!”
黑风笑道:“后面这话,你自个儿记牢了,將来见著他,可別忘了说。”
猪刚鬣只觉自己哪还有机会遇上旧日同僚,无所谓道:“遇上了,他也得恭恭敬敬唤我一声大哥!”
黑风觉得这小子已飘到云里雾里了,又笑道:“对了,往后你若真遇上大圣,记得把刚才那话也与他讲讲,就说他是个养马的泼猴。”
猪刚鬣更觉无所谓——
孙悟空是死是活都未可知,便拍著胸脯道:“哼!真遇上了,保管打得他叫俺猪爷爷!”
“一言为定。”黑风抚掌而笑。
青凝却一直直勾勾盯著那九齿钉耙,眨眨眼,催促道:“小猪,別光说,让咱们瞧瞧你这本命法宝的威能。”
猪刚鬣环视一圈,见眾妖皆面露期待,便往手心啐了口唾沫,舞了个自以为瀟洒的耙花,瞅准远处一块突起的巨石,“哇呀呀”叫著冲了上去。
他腾身跃起,双手抡圆了钉耙,奋力筑下!
在眾妖诧异的目光中——
他被一股巨力弹了回来,一屁股摔坐在地,又骨碌碌滚了好几圈。
青凝:“噗——”
卯二姐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你个夯货!”
鼠三跪地猛捶:“还天蓬元帅呢——”
牛精摸摸光头,一脸迷茫。小蛇精掩嘴轻笑。
黑风此刻也忍俊不禁,不过他也明白,猪刚鬣是道行未復,发挥不了这神兵的威能。眼下这九齿钉耙在他手中,与凡铁相差无几。
他上前將猪刚鬣扶起宽慰道:“急不来。待你日后道行恢復,这必然是件了不得的宝贝。”
猪刚鬣却有些沮丧:“哎,何日才能得道?何日才能回返天上?怕这辈子都回不去咯拿了也无用。”
他苦笑摇头,声音低了下去:“俺娘说她生俺那日,梦到此洞府异象,便寻来这里。小时候,俺便总说自己是天蓬元帅,说这钉耙是俺的本命法宝。兄弟姐妹都笑俺痴人说梦,只有俺娘信,她花了好多年帮俺將这坑洞埋了。”
“启灵后期,俺溜出家门,总觉得自己必能成了不起的人物。结果兜兜转转,不知多少次险成了人族或妖怪的盘中餐。待到化形,便想回来寻俺娘,也给兄弟姐妹们证明,俺真是天蓬元帅!”
“让俺娘知道,她儿子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可是——”
他抬起头望著洞顶,眼圈微红:“回来时,这地儿已被那地龙將军占了。俺全家,都被他捉去炼了丹。若不是二姐相救,俺怕是早活不下去了——”
“原想著,重新拿起这钉耙,或能寻回当年一丝神通,哪怕只一两成,也能让哥哥姐姐们过得体面些,不用再受这等顛沛流离之苦,没想到,拿回来了,也还是无用。”
他丟开钉耙,將头埋进臂弯,唉声嘆气。
卯二姐走上前,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猪刚鬣抬起头,正对上她温暖的笑顏。
“你这呆子。”卯二姐声音柔和,
“咱们带著你,是因为你是天蓬元帅么?管你是神仙还是妖怪,都是咱们的老弟。以前的日子能过,往后也一样能过。得了宝贝还哭上了,瞧你这点出息。”
猪刚鬣用力擦了擦眼角,对著卯二姐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