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娘哪是这么容易摔死的?哈哈哈,你这狗熊,害老娘半年没吃上一口肉,如今可算是落到老娘手里了吧?”
黑风刚欲向青凝解释方才白四娘未死之事,闻声被嚇了一跳。
只见白四娘一袭黑袍,自阴影中款款踱步而出。黑风与青凝登时面色凝重,两妖此刻妖力几乎耗尽,黑风更是带伤在身。
白四娘抬起玉手,指间蛛丝繚绕,目光落在黑风身上,嘴角噙著一丝玩味的笑。
黑风强顏欢笑:“漂亮姐姐不是在碧鳞公主座下清修正道么?怎的有空来此荒山野岭?”
白四娘纤指对著黑风虚点,一缕晶莹蛛丝缓缓绕向他的面门。
“她一个不留神,老娘就跑出来啦,专程来寻你取你狗命。”
青凝挣扎著起身,长鞭一振,冷声道:“毒妇,你敢!”
白四娘视线转向青凝笑道:“都是蛇蝎毒虫出身,妹妹怎好意思笑我是毒妇?”
黑风心中已大概瞭然,他抽了抽鼻子,细细嗅了嗅,忽然又嬉皮笑脸起来:
“不像啊,方才不还救了我么?你不是那百目魔君的义妹么?怎的胳膊肘往外拐?姐姐身上这气息,倒真是修了半年多正道,清正了不少啊。”
青凝闻言挑眉:“哦——我明白了。这是看上我家弟弟了?连自家哥哥都不要啦?弟弟当真是艷福不浅吶。”
白四娘五指一收,蛛丝绷紧:“嘖嘖嘖,牙尖嘴利。长得倒是水灵,老娘现在便割烂你的嘴,画花了你的脸。
“公主派你来的?”黑风收起玩笑正色道,“你当真在为公主办事了?”
白四娘收了手势懒洋洋道:“嗯,不逗你了。公主怕你死在外面,让我暗中跟著。不想刚出大娄山地界,你就差点交代了。我看公主当真所託非人。”
黑风追问:“公主是怎么说动你的?竟连义兄也卖了。”
白四娘撇撇嘴:“方才不也放了他一马么?算对得起他了。本来结拜也无甚真情,图的也是他口中那虚无縹緲的仙缘。咱们姐妹陪他兜兜转转许多年,仙缘没见著,倒落了一身业债,忒不划算。”
“他许的是什么仙缘?姐姐不妨说说?”黑风好奇道。
白四娘嘆了口气:“说来话长。我那义兄,端的算是个了不得的异种。昔年公主初来大娄山时,曾得一位高人预言,言道此地將有异种现世,关乎妖界未来气运。公主初见我那义兄,便以为寻到了正主,兴冲衝去找了百足老魔夫妻。”
黑风:“他们不信?”
“他们信了,”白四娘掩嘴笑道,“但那时瞧不上公主年轻道行又浅,便撇下公主,让我义兄独自外出寻找所谓仙缘。”
“义兄先去寻了那大力牛魔王,吃了闭门羹。后又去了狮驼国,那地传说中是妖族净土。去了方知,弱肉强食,残酷无比。他在那儿混得倒不错,但那地大能眾多,他始终觉得近不得核心,便又离开了。”
“他虽未留在狮驼国,却非常认同那边的道理,手段愈发酷烈。后来,他受了一位大能的赏识。
黑风追问:“何等大能?”
白四娘:“嗯,一个鼠妖,自称是天上某位天王的义女,也不知真假。她说听得秘闻,那神通广大可聆听天地的通风大圣獼猴王,被三坛海会大神等神將镇压在一处无底深坑,封了耳目,设下层层禁制。若寻到並解救出来,乃是天大的机缘。”
“他便信了,寻到我们姐妹,四处寻访深山洞窟。后来他家道中落,我便回来,在他家里做了个先锋,大抵如此。我看那老鼠精的话,八成也是唬他的。”
通风大圣獼猴王!
托塔天王天王义女?地涌夫人!半截观音!金鼻白毛老鼠精!
无底深坑?陷空山无底洞!
那地方未来正是地涌夫人的洞府,莫非真让她寻到了?
黑风心念电转,诸多线索瞬间串联。
白四娘却已无意多留,踱步向林外走去。
“小熊羆,这回算你走运。下回再遇上我那义兄,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他需要些时日养伤,你既招惹了他,便自己悠著点吧,他可是睚眥必报的主儿,老娘也不能总护著你。”
“这回为了你,还得罪了我那义兄,当真晦气。遇到你,便没个好事。”
她走到一棵大树下,招手射出一道蛛丝,將地龙將军拽了下来,慢慢拖走。
“许久未开荤了,这个便归老娘了。” 地龙將军此刻已然麻木,只觉今晚出门定是没看黄历,晦气到了家。横竖是活不成了,被拖著悠悠嘆了口气,认命般不再挣扎。
黑风与青凝这才长舒一口气,青凝咂咂嘴,略带不满:“真妖中期啊,让她捡了便宜,可惜了。”
黑风无奈:“能保住命便不错了,就別惦记著吃了。再说了,方才放倒这么多,够姐姐吃个痛快了。”
说罢,才觉手上传来钻心疼痛,顿时眼泪汪汪。
青凝取出丹药给他服下,又拿出一株上好的化血草揉碎敷在他手上,顺便踢了他一脚:
“走吧,带著那群小妖,去寻那什么九齿钉耙。虽说宝刀已然到手,但话既出口,还是说到做到罢。姐姐我也好奇,到底有没有那劳什子耙子,一个耕地的物事,能是什么好宝贝?我还不信了。”
翌日清晨。
黑风两手裹得像粽子,青凝用长鞭押著那瑟瑟发抖的豹子精,身后跟著一群满脸雀跃、翘首以盼的小妖。
昨夜青凝確实饱餐了七八个妖精,此刻心满意足。黑风也拘了不少灵蕴,伤势恢復了些许。
剩下的残羹冷炙,自然便宜了身后这帮眼巴巴的小妖。
猪刚鬣此刻雄赳赳气昂昂,一路对那豹子精连踢带骂,好不威风。卯二姐等妖看向黑风与青凝的目光,更是充满了崇拜。
行至云栈洞洞口,青凝踢了豹子精一脚。
“走前面,別耍滑头。”
豹子精哪敢不从,战战兢兢地领著群妖,绕过洞口的离火八卦防卫阵法,从生门穿过,来到真正的洞府大门前。
黑风打量著这洞府撇撇嘴——
不咋地,比黄林山的排场差远了。灵气稀薄,门口还吊著几具风乾骷髏,甚是碍眼,毫无品味可言。
“开门。”青凝命令道。
豹子精回头,哭丧著脸求道:“道、道长,我若开门放你们进去,能不能饶小的一命?”
黑风:“你若將山门內的构造详情如实说来,我答应你。你开门后,我便饶你一命。”
豹子精如蒙大赦,张口吐出一张皮质地图:“洞里的地图都在这里,咱们昨夜倾巢而出,只留了个刺蝟先锋和几个看守的小妖,方才路上你们已经杀了大半了。”
黑风捡起地图:“是个识时务的,开门吧。”
豹子精连忙转动机关,洞门在沉闷的响动中缓缓打开。
就在门开的剎那,青凝玉手如电探出,五指併拢如刀,瞬间洞穿了豹子精的胸膛。
“你、你们怎能不讲信用,说好饶我”
豹子精难以置信地回头,眼中生机迅速流逝。
青凝抽回手,甩了甩血跡娇笑道:“他答应你的,我又没答应,怎么说话不算话了?”
黑风在一旁捂住额头,一脸无奈,甩了甩裹著布条的手:
“得了,犁庭扫穴吧。”
一个时辰后。
那刺蝟先锋在洞里左突右撞,身形在空中急速旋转,周身尖刺如雨泼洒。
半妖化的青凝驱动玉蛟旗,水幕升腾,將毒刺尽数格挡。长鞭如灵蛇般甩出,瞬间绞住刺蝟先锋,將其狠狠贯在地上。
她螓首一甩,长发间毒针如瀑泼洒,將刺蝟先锋死死钉在地上,当场了帐。
青凝回身,对看得傻眼的猪刚鬣摆了摆手:“乾净了,你那劳什子耙子在哪?领姐姐去见识见识。”
猪刚鬣嚇得一颤,小心翼翼地问:“姐姐到时候不会又翻脸吧?”
青凝笑靨如花,语气温柔:“怎么会呢?姐姐向来说一不二。”
黑风想了想方才那豹子精的下场,觉得她这话,说服力怕是不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