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想去攻伐那云栈洞?”
土地公神情莫测,上下打量著黑风,“你如今是何等修为?莫要一时衝动,枉送了性命。
黑风后退两步,拱手一礼,隨即现了本相。
在场的小妖见这异种黑熊威风凛凛,皆是嘖嘖称奇。
土地公收拢袖袍,围著黑风慢慢踱步,细细观瞧了好几圈,又瞥了眼地上的妖囊袋,奇道:
“嘖嘖嘖,了不得,了不得!居然是这等难得的异种,难怪同是真妖初期,便能轻易灭杀同阶,更难得是修得一身清气。难得,难得啊。”
他话锋一转又劝道:“不过,小熊羆,你虽算个青年才俊,但那地龙將军也非易与之辈。他自云虎大王处盗来一座『离火幻阵』,布在山门前。若无熟识路径者引领,误入阵中,顷刻间便会被烈火焚为灰烬,死路一条。”
黑风问道:“若从地底以缩地术潜入,可行否?”
土地公连连摆手:“这等寻常手段,人家有见识的妖怪岂能不防?那妖洞下方,早用夯了一层厚厚的花岗岩,坚硬无比。莫说是你,便是老夫,也钻不进去。”
“棘手啊”
黑风摸著下巴,一时有些无奈,这显然和蝎先锋那种临时搭建的草台班子洞府不可同日而语。
“那妖魔神通手段如何?”黑风追问道。
土地公捻须道:“具体神通手段,老夫也不甚清楚,只知他是水属妖怪。不过近日,他似得了一口好刀,还广发请柬,邀我与鹰愁涧的金鼎大王同赴什么『金刀宴』。
“老夫自是不屑与这等有伤天道不入流的野妖结交,便没去,只是知晓此事。据说那宝刀端的厉害,出鞘时便宝光四射,非同凡响。”
猪刚鬣闻言一惊。
黑风心下也顿时明了,那地龙將军,已然寻到了宝刀。
“那是俺老猪的宝贝!这杀才怎敢——”猪刚鬣脱口而出。
土地公这话听者有心,在场有点脑子的妖怪,皆是心念转动:
猪刚鬣说的莫非是真的?那云栈洞里,当真藏有异宝?
青凝更是斜睨了黑风一眼,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这小子似乎知晓许多隱秘,总能寻到些意想不到的机缘。
“他麾下还有三个真妖初期的旗官,”土地公继续交代,
“被你们了帐一个,还剩下一金钱豹妖、一刺蝟精。另有数十化形后期的小妖。凭你们俩,怕是难以攻破。莫要年少气盛,逞那英雄之勇。”
“啊,若没旁的事,老夫便先回府了。”土地公摆摆手,“下回见了那老人参精,叫他赶紧把欠我的灵草连本带利还来。不然,老夫便亲自去大娄山,捉他回来燉汤!”
黑风与青凝拱手相送,其余小妖也有样学样。
土地公不再多言,身形一晃,缩地而去。
青凝神色凝重:“难办啊。”
黑风頷首,风险確实太大了。
那边鼠三小眼珠滴溜溜一转,凑上前道:
“两位大能,小的前日在地洞里觅食,曾听见云栈洞的旗官饮酒閒谈。说是这两日,地龙將军欲去那高老庄做上一场。高老庄的乡勇也不是善茬,地龙將军多半会亲自带队前往。”
卯二姐拍手道:“咱们原还想著,等那鱷鱼精攻打高老庄时,咱们好浑水摸鱼哩。两位大能不若在洞外截杀那老魔,再捉个活口带路,岂不比直接强攻洞府来得容易?”
黑风摸著下巴,思忖半晌:“他们何时动手?”
几个小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答不上来。
黑风踱步到猪刚鬣身边,笑著问道:“小猪,能变成那豺统领的模样吗?去打探打探消息。”
“啊?”猪刚鬣闻言,一脸畏惧。
青凝挑眉:“你要寻回自家法宝,哪有不冒点险出点力的道理?难不成让我姐弟俩去做这玩命的买卖,你自己躲在后面坐享其成?若不去,那便自己想法子吧。”
“我去我去!”猪刚鬣把心一横咬牙道。
但见他闭目回忆半晌,猛地一跺脚,周身一阵烟雾繚绕。待烟雾散尽,那“豺统领”已立於原地。
“像、像吗?”猪刚鬣紧张地问道。
黑风端详片刻:“还行。就是看著肚子有点大,不能变小些么?”
猪刚鬣苦著脸:“变不了了,最多就这样了。” 翌日。
猪刚鬣独自走在通往云栈洞的山路上,不时左顾右盼,眼神畏畏缩缩。
想到黑风与青凝正在地底下跟著,心下稍定,便挺了挺脊樑,努力走得雄壮些。
走著走著,前方迎面走来两个小妖,其中一个小妖手里提著一只肥硕的山鸡。
他们见了豺统领,似乎有些紧张,相互使了个眼色,一脸討好地凑到近前,拱手行礼:“见过豺统领!”
猪刚鬣更紧张了,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嗯”了一声。
其中一个小妖疑道:“哎?统领今日怎的看著富態了许多?”
这话一出,猪刚鬣心臟狂跳,背心冒汗。
另一个小妖却一拍脑门,恍然大悟状:“嗨!昨儿统领不是出去收份子了么?想来定是遇上些不开眼的,都下了统领的肚肠。统领这食儿,还没消化哩。”
“对对对!”猪刚鬣赶紧接口,旋即又忍不住瞟了眼小妖手里的山鸡,一时间馋虫大动——
他昨儿晚上太兴奋,竟忘了吃饭。
那小妖倒也懂事,见统领眼神直勾勾的,闭目咬牙,肉疼了半晌,还是將山鸡双手奉上。
“统领,小的方才刚打到的,正好孝敬您。”
“嗯,是个懂事的。”
猪刚鬣此刻已有些入戏,接过山鸡,一脸受用。那俩小妖跟在他身后,马屁不断,给他拍得有些飘飘然。
好半晌,他才猛然想起自己来干嘛的。
“那个,大王欲去那高老庄做一桩,你等准备得如何了?可別误了时辰,坏了大王的好事。”
小妖答道:“啊,自都准备妥当了。明儿晚上子时,咱们给高老庄来个鸡犬不留,敞开了吃!”
猪刚鬣又道:“路上还需小心,莫要提前惊扰了那些凡人,让他们有了防备。”
“哪能啊!”小妖笑道,“咱们走的是那鸟不拉屎的碎石滩,又是大半夜的。”
另一小妖接口:“就是就是,统领太多虑了,这等事儿,咱们轻车熟路。”
两小妖正说著,忽见他们统领拎著山鸡,猛地撒丫子狂奔起来,口中大喊:
“二位,动手!”
“动什么手?!”小妖们一愣。
话音未落,一名小妖只觉身后传来香风,愕然回头,只见一名美貌道姑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正对著他邪魅一笑,玉手如爪,已扣向同伴的天灵盖。
他自己胸口则猛地一痛,低头看去,一截染血的枪尖已从胸前透出。
他甚至没搞清状况,意识便已沉入无边黑暗。
黑风振去枪尖血珠,看向远处瑟瑟发抖的猪刚鬣:“演得还行,便赏你一只。”
他指了指地上那具灰狼本相的妖尸。
猪刚鬣闻言大喜过望,他何曾品尝过化形后期妖怪的滋味?
青凝舔了舔尖牙笑道:“弟弟倒是大方,如今看不上这三瓜两枣了?那姐姐可就不客气了。”
她又瞥了眼猪刚鬣手里的山鸡,“那个,也给姐姐留著。”
翌日,深夜。
高老庄外三十里,乌鲁江畔,碎石滩。
两块不起眼的碎石,静静立在河边。
远处,鬼影重重。约莫数十道黑影,在沉沉夜幕下疾行。
为首者一身黑铁鎧甲,腰间挎著一柄刀身狭长、银色刀鞘上点缀著蓝宝石的华丽长刀。
此刻,他正大发雷霆:
“禿豺那狗日的狗东西跑哪儿去了?今儿寻了他一天,能不能干了?不能干,老子炼了他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