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公主府,后院,厨房
灶上小陶罐“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一股混合著药材清苦与鸡肉醇香的味道瀰漫在空气中。
李丽质挽著袖子,站在灶台前,小心翼翼地將罐中滋补汤羹舀进食盒里。
她身姿窈窕曼妙,即便繫著素色围裙,髮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釵,也难掩那清丽如仙,不食人间烟火般的出尘气质。
就在半个时辰前,母后的贴身丫鬟清竹过府,屏退旁人后,低声告知了她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林平安不日便將凯旋!
悬了五十多日的心骤然落地,浑身轻鬆。
想到尚在孕中、临盆在即的姑姑,这些日子怕也是忧思难解。
她便亲自下厨,精心燉了这盅鸡汤,待会儿亲自送去永嘉公主府,让姑姑补补身子。
她刚將食盒盖好,厨房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不多时,白芷满头大汗,一脸焦急,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殿下,大大事不好了”
李丽质见状,蹙眉道:“白芷,莫急,慢慢说!”
白芷自小跟著她,性子也算稳重,如今如此失態,怕是发生了大事。
白芷深吸几口气,颤声道:“殿下,不好了!外面如今都在传,传永嘉公主殿下和和林侯爷两人”
话到末了,她顿住了,欲言又止。
李丽质心头猛地一沉,急声追问:“传什么白芷,你快说清楚!”
白芷咬了咬牙,颤声道:“都在传传永嘉公主殿下与林侯爷私通,珠胎暗结!”
“嗡!”
李丽质只觉得仿佛有一口巨钟在耳边被狠狠撞响,震得她头晕目眩,眼前发黑,踉蹌著后退半步,扶住了身后的灶台才勉强站稳。
泄露了!姑姑和平安的事情,竟然泄露了出去!
这怎么可能!自从確认有孕后,姑姑便深居简出,极少离开公主府。
唯一的一次,便是二月一起去曲江芙蓉园散心踏青
难道是那次被人看到了端倪可当时明明极其小心,隨行的也都是绝对可靠之人
完了!这下真的出大事了!
平安是高阳的駙马!侄女的駙马与姑姑
这若坐实,將是轰动天下、令皇室蒙羞的惊天丑闻!
不仅姑姑一生清誉尽毁,平安也將背负千夫所指的骂名!
巨大的震惊与恐慌之后,李丽质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她知道越是危急时刻,越不能乱了方寸。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和翻腾的思绪,看向白芷,沉声问道:“白芷,这消息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白芷连忙回道:“回殿下,奴婢方才隨府里管家去东市採买府中用度,刚进市门,便听到几个摊贩凑在一起,神色诡秘地低声议论!”
“奴婢留心细听之下,才发现他们竟然是在说此事,奴婢嚇坏了,立刻让管家悄悄去打探!”
“管家回报说,不仅东市,西市那边似乎也传开了,茶楼酒肆里都有人在交头接耳,如今怕是怕是早已传遍半个长安城了!”
她越说声音越低,带著无尽的担忧。
“半个长安”李丽质的心猛地往下沉。
流言传播如此迅猛,显然背后有人推波助澜,绝非偶然泄露那么简单!
眼下最紧要的,是稳住待產的姑姑,绝不能让她受到丝毫刺激。
想到这,她忙將食盒递给白芷,沉声吩咐道:“白芷,你立刻拿著这汤,速去永嘉公主府!亲手交给白薇!”
“告诉她,无论听到什么风言风语,都绝不能让姑姑知道半个字!”
“姑姑眼下临盆在即,最忌忧思惊惧,天大的事,也要等她平安生產之后再说!”
“让她务必守好门户,约束府中下人,不许任何閒言碎语传入姑姑耳中!明白吗”
白芷接过食盒,重重点头:“奴婢明白!殿下放心,奴婢这就去!”
说罢,她转身快步离去。
李丽质迅速解下围裙,快步出了厨房。
她刚走到公主府正门,正要吩咐备车,一辆马车便从街角疾驰而来,在她府门前堪堪停住。
车帘掀开,露出豫章那张此刻写满焦急与惊惶的娇俏脸蛋。
豫章看见李丽质如同见到了主心骨,连忙朝她招手,“长乐姐姐,快上来!”
李丽质快步上前,拉住豫章伸出的手,利落地登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豫章急切说道:“长乐姐姐!不好了!如今整个长安城都在传传姑姑和姐夫他”
她年纪尚轻,脸皮薄,那些污言秽语实在说不出口,急得眼圈都红了。
李丽质拍了拍她的手背,点头安抚道:“豫章,別慌,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
豫章一脸担忧道:“那现在该怎么办姑姑她她快要生了呀!姐夫又还没回来”
说到最后,她说不下去了,眼泪瞬间滑落。
李丽质抽出帕子,轻轻擦了擦豫章眼角的泪花,眼神坚定:“豫章,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要冷静!”
“郎君还没回来,我们就更要替他,替姑姑,稳住局面,不能让背后搞鬼的人看了笑话!”
她顿了顿,继续道:“眼下最要紧的,是立刻进宫,面见母后!”
“母后睿智,父皇圣断,他们定有应对之策,我们进宫,一是稟报,二是要表明我们姐妹同心,支持姑姑,相信郎君的態度,绝不能让人以为我们皇室內部先乱了。”
豫章听著姐姐条理清晰的分析和安排,心中的慌乱去了大半,重重点头:“嗯!豫章都听长乐姐姐的!我们这就进宫去!”
李丽质朝车外吩咐了一声:“速去皇宫!”
车夫应了一声,扬起马鞭。
马车立刻朝著皇城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