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內,竇奉节与侯元礼对坐著,最初的狂喜隨著几轮酒水下肚,稍稍平復。
但眼中那毒蛇般的兴奋与恶意,却愈发浓烈。
竇奉节又给自己满上一杯,却没有立刻喝,眼神闪烁不定。
忽然,他抬起头,望向对面脸色依旧有些亢奋发红的侯元礼,低声道。
“侯兄,如今那狗东西十有八九是回不来了!有件事,咱们是不是也该办一办了”
侯元礼闻言一愣,下意识问道:“什么事”
话一出口,他脸色一变:“竇兄,你该不会是说永嘉公主有孕那件事吧”
竇奉节眼中闪过狠戾之色,点头道:“正是此事!李月那贱人,未婚先孕,怀的又是那那狗东西的种这可是现成的,天大的把柄!”
侯元礼心头狂跳,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竇兄!那那可是公主!金枝玉叶!”
“若真真把事情捅出去,闹將起来,陛下震怒,彻查之下,你我难逃其咎!”
他虽恨林平安入骨,但觉得此举风险太大,更何况林平安已经死了,实在是没必要再冒这个险。
“公主哼!”
竇奉节不屑冷哼道:“侯兄,你就是太谨小慎微了!你想想,那小子活著的时候,何等囂张”
“如今他死了,难道就一了百了他在朝中在民间那点虚名,难道就能跟著烟消云散了不可能的!”
“我要让他死了也不得安生!要让他遗臭万年!连同那个不知廉耻、珠胎暗结的贱人一起!”
他见侯元礼依旧犹豫,继续劝道:“侯兄,你仔细想想,那狗东西树敌多少那些世家门阀谁不恨他!”
“右卫大比惨败,令尊至今在兵部都抬不起头!还有我们我们受的屈辱还少吗”
他每说一句,侯元礼的脸色就难看一分,那些不堪的往事再次涌上心头。
竇奉节见状,继续加码,带著蛊惑和煽动:“眼下,那小子逾期不归,音讯全无!”
“你以为那些世家大族会得不到一点风声他们恐怕早就暗中揣测,甚至已经在悄悄造势,准备等他死讯坐实,就扑上来咬下几块肉,抹黑他的名声!”
“咱们现在做,不过是顺应大势,添一把柴而已!”
“把事情捅出来,焦点立刻就会集中在皇室丑闻和林平安私德败坏上!谁还会深究消息最初从哪里来”
“陛下就算要查,恨林平安的人那么多,从何查起法不责眾!”
侯元礼低著头,双手紧握,指节发白,內心剧烈挣扎。
恐惧与怨恨如同两条毒蛇,在他心中撕咬缠斗。
竇奉节的话,確实说中了他內心最阴暗的渴望,他不仅要林平安死,更要他身败名裂,连死后清名都保不住!
而牵扯出李月,无疑是对林平安声誉最致命的一击!
“可是万一”侯元礼仍旧有些举棋不定。
“没有万一!”
竇奉节语气坚定,狞笑道:“侯兄,难道你忘了咱们根本无需亲自露面!”
“只需花点钱財,找几个市井里最是嘴碎、为了钱什么都敢说的无赖閒汉!”
“或者买通一两个在酒楼茶肆说书唱曲的,把那件事,用似是而非、欲言又止的方式,不小心漏出去!
“就说听闻某位极得宠的公主,似乎嗯,你明白的,话说三分,留七分让人猜!”
他越说越觉得此计甚妙,眼中闪著恶毒的光:“这长安城,最不缺的就是好事之徒和以讹传讹的嘴!”
“所谓三人成虎,眾口鑠金!话传得多了,假的也能变成真的!”
“何况那贱人肚子都那么大了,眼看就要生了,这可是铁一般的事实!”
“她一个未婚公主,大著肚子,能怎么自证清白”
“难道她能当著全长安人的面说,自己怀的是林平安的种,而且是陛下默许的”
“哈哈哈!那岂不是更坐实了丑闻皇室顏面还要不要了陛下就算想保她都难!”
这番话彻底击溃了侯元礼最后的犹豫。
想到能让林平安死后还要背负污名,一种扭曲的快意混合著报復的衝动,压倒了对风险的恐惧。
他猛地抬起头,重重点头:“好!竇兄,我听你的!就这么办!这口气,不出不快!”
“这就对了!”
竇奉节一拍桌子,畅快说道:“侯兄放心,此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咱们各自吩咐绝对可靠的心腹去办,钱財给足,交代清楚,只说散布些流言,不提具体来源和咱们的身份,让流言自己长脚去跑,谁能查到咱们头上”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些细节,越发觉得此事可行。
两人仿佛已经看到了满城风雨、李月声誉扫地、林平安被千夫所指的景象,心头有多畅快,可想而知。
计议已定,两人也无心再待,结了帐,一前一后离开了流芳阁。
竇奉节回到府中,立刻唤来老管家。
书房门紧闭,烛火跳跃,竇奉节盯著垂手侍立的老管家,沉声道:“附耳过来。”
老管家连忙躬身凑近,竇奉节在他耳边,低声吩咐。
老管家深知自家国公爷与林平安和李月之间的恩怨,闻言心中瞭然,恭敬地低声应道:“老奴明白,定会办得妥帖,请国公爷放心!”
与此同时,侯元礼也回到了自己陈国公府。
他不如竇奉节沉得住气,关上房门后,心还怦怦直跳,既有后怕,更有一种即將施行报復的刺激感。
缓了半刻钟,他才叫来了贴身小廝,低声交代了几句。
小廝闻言,脸色大变,但见公子神色狠厉,也不敢多问,只得点头:“小的明白,公子放心,小的一定做得乾净!”
次日,上午。
东西两市照常开市,各坊坊门洞开,行人商贾络绎不绝。
西市一家茶棚,一个面色黧黑的閒汉,对著几个同样无所事事的同伴,挤眉弄眼地低语。
“嘿,听说了没咱们长安城里,有位顶顶尊贵的公主殿下,好像嘿嘿”
说著,露出了猥琐至极的笑容。
“什么事儿快说!”立刻有人被勾起了兴趣。
“还能什么事儿女人家的那些事儿唄听说啊,肚子都藏不住啦!”
閒汉说得含糊,但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和手势,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哪位公主啊你可別胡说!掉脑袋的!”有人质疑道。
“嘖,还能有哪位当然是刚和离,未婚年纪最大的那个,跟最年轻的侯爷,走得可近了”
閒汉点到即止,隨即像是害怕似的,左右张望一下,起身快步离开。
与此同时,东市一家生意不错的酒肆二楼,一个看似喝多了的落魄书生,对著同桌的人感慨道。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想我辈读书人,谨守礼法!可嘆有些天潢贵胄,却行事孟浪,未婚先”
“唉,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兄台何出此言到底怎么回事”旁人好奇追问。
书生摇头晃脑,醉眼朦朧:“不可说,不可说只听闻永嘉公主府,近日戒备格外森严,太医署的甄太医时常出入”
“究竟为何嗯,你们自己想吧”
说罢,伏案装醉,任凭旁人如何推搡询问,也不再吐露半个字。
流言如同长了翅膀,又如同瘟疫,在不同的角落,以不同的版本,被不同的人用隱秘而兴奋的语气传播著。
內容越来越具体,指向越来越明確。
“永嘉公主李月”、“长安侯林平安”、“婚前有染”、“珠胎暗结”、“临盆在即”这些关键词被反覆拼凑、演绎。
百姓天生对皇室秘闻、名人艷事有著无穷的好奇心,尤其是涉及林平安这样话题不断的焦点人物。
以及李月这样身份高贵、容貌出眾的未婚公主。
起初只是小范围的窃窃私语,很快便如野火燎原,在坊间肆无忌惮地蔓延开来。
到了这天午后,流言已经不再是听闻、好像,而是变成了千真万確的事实。
酒肆、茶楼、街巷、甚至一些权贵府邸的下人之间,都在交头接耳,眼神诡异,语气兴奋中带著鄙夷,或同情,或看热闹不嫌事大。
“听说了吗永嘉公主竟然”
“真的假的林侯爷他不是刚立了功吗”
“立功怕不是在外头胡搞,留下了种吧嘖嘖,真是没想到啊”
“皇室的脸面这回可丟大了!陛下怕是气得够呛!”
流言迅猛发酵,不到半天时间,已然传遍了大半个长安城。
一时间,坊间譁然,朝野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