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殿外,春日东风虽至,然却依旧春寒料峭。
此刻的朱標低著头,显得很被动。
对於愤怒的朱棣,朱標思忖了良久,最终长嘆一口气,说道。
“老四,你要知道,大明的江山社稷,容不得孤与父皇对这些视而不见。”
说完这句,朱標背著手又向前走了几步,才继续说道:“你这些日子的种种行为,处处透露著诡异,其实不止父皇,连孤都曾怀疑过。”
“可每每到深夜时,孤总会想起你儿时日日跟在孤身后的情景”
朱棣听到朱標说这些话,眉毛忍不住向上挑了挑。
对於朱棣是朱標带大的,前世的他当然知道,但如今的他却很难对这些事情感同身受,毕竟他不是真正的朱棣。
故,朱棣只是静静听著。
反观朱標,將往事说了许多后,才意犹未尽的转过身,盯著朱棣道:“以你为诱饵,孤是同意的,但孤並未怀疑你会同勛贵串谋,毕竟你是我看著长大,这点孤还是有自信。”
朱棣嘴角忍不住扯动两下,显然对朱標的感情牌毫不买帐,此时的他只想一心逼问,故而继续问道:“既然如此,如今淮西勛贵们已然有所行动,太子与圣上打算如何?”
朱標见朱棣这般急切,眉头不经意间皱了皱,隨后立即笑著说道:“如何?又能如何。你可知,我朱家打天下,靠的便是这些淮右子弟兵。”
“如今,我朱家做了天下,转头便要收拾父皇这些老兄弟,且不是让天下人谩骂,给父皇留下刻薄寡恩,不能共富贵的骂名。”
朱標说完这句,扭过头瞅了瞅朱棣,见其转过头去不敢应声,不由嗤笑一声。
“你跟孤进来。”
朱標说完,自顾自的走进大殿,而朱棣虽然心有疑惑,但也是连忙抬腿跟了上去。
来到大殿內,只见朱標指著殿內的那一张巨大舆图道:“如今北元已退守漠北,但其根基还在,故洪武五年,皇上派兵北伐,以求全境之功。”
“然,结果却不尽人意,之后考虑到大明的整体形势,皇上便將对北元的战略由原本的进攻,改为了如今的防守,故也就有了你们几大藩王镇守边境之事。”
“在之后,皇上便將重心放在了治理內政上”
“直至今日的胡惟庸案,內政的治理才终於告一段落。”
朱標说了很多,这些都是以往朱棣所不知道的国家战略。
直到这时,朱棣才明白,为什么歷史上朱元璋明明已经掌握了李善长等人罪证,却还是要拖到十年后才去解决。
说到底,刚成立的大明还没有建立起足够的底蕴,贸然大面积清洗官员,必然会让朝野上下人心浮动。
进而导致,北元会趁朝局动盪之机南下。
而大明境內,那些蠢蠢欲动的阴暗之徒,必定会出来兴风作浪。
至於那些自詡贤明的山野田园隱士,想必也不敢贸然出世。
最终,地方还是要依靠当地大族去治理,而寒门中人只能选择依附於这些大族,才能被举荐为官,进而青云直上。
这就会导致,被升迁的那些官员,他们所掛念的便不再是皇帝的恩德,而是改为奉那些大族为知遇恩人。
诸上这些,每一件都会动摇大明的根基,而这又是朱元璋与朱標所不能容忍的。
想到这里,朱棣也明白了许多,不由心生疑惑的问道:“皇上与太子既然知道暂时不能擅动功臣,那为何又派仪鸞司暗中探查,难道就不怕打草惊蛇。”
朱標见朱棣还是不明白朝政的套路,只得解释著说道:“治国如小烹,孤只说不能擅动,但却未说不动,这二者,有本质的区別。”
“以林枫为引,这才能使那些心怀不轨之人行动,而孤只需待掌握证据后,便能顺势依照大明律治罪於他。”
“如此往復几番,用不了几年,这些勛贵们便剩不了多少,届时就好办多了。”
朱棣听完,瞬间对现在以及未来可能发生的形势,理解的更为透彻了些。
想明白这些后,朱棣眼眸一转,有心试探道:“太子殿下,那何时能恢復臣弟的燕王身份,毕竟燕地戌边这一环,还需臣弟去补上。”
朱棣说这话就是想看看,朱標会不会放任自己就藩。
如果同意了,那朱標与朱元璋定然是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若不同意,那可就麻烦了
对於朱棣的试探,朱標低头沉思了会,才说道:“就藩肯定是要就藩的,但却不是现在,你如今最要紧的,是治好母后的病,做完此事,再去就藩也不迟。”
朱棣闻言,脸色顿时一沉。
朱標这句话,又將一切打回到了起点,朱棣內心很是不甘。
不由在脑中仔细想著,该如何才能破局,让自己能从这烂泥谭脱身。
忽然,朱棣灵光一闪。
他想起了答应郝文杰的事情,若藉此事说不定能促成自己想干的事情。
说干就干,朱棣立即开口道:“太子殿下,臣弟听完国策,心中忽有所感,不知太子是否愿意倾听乎?”
朱標闻言一愣,隨后温和的笑笑,他对於朱棣的顿悟,突然有了兴趣。
“儘管说。”
朱棣也不多做推辞,即刻便说道:“既然担忧国本动摇,为何不多搜罗人才,以防不备呢?”
朱標还以为朱棣要说什么,在听完后,便失望的摇摇头,说道:“若真有如此多的人才,岂不是能大刀阔斧的进行改革,哪还用如今这般束手束脚。”
朱棣闻言,微微一笑,解惑道:“既然没有,吾等自行教导便是。我不信,有人会不想做官。”
“你是指科举?”朱標顿时想起了洪武三年,不由皱眉道:“科举取士,固然可行,但那些学子只会空谈,而非务实。实乃非大明所需要之人也。”
听到朱標如此说,朱棣顿时就来了精神,他等的就是朱標这句话。
“非也,科举之人,虽说仅纸上谈兵,但其学识已经有了积累,对待事物也已有了正確的看法。”
“他们所欠缺的,便是亲力亲为,去做事的经验而已。”
说到这,朱棣顿了顿,撇了眼朱標,见其还在认真倾听后,才继续说道:“按照皇上与太子的计划,未来的大明,缺的可不是差事,而是能办好差事的人。”
“故,只需將科举稍稍调整,便能完美解决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