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周万恆真的派人去取钱,人群开始骚动。
重赏之下,终於有几个最缺钱、胆子最大的咕喱(苦力)咬牙站了出来。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跟上。
十几个赤膊上身的工人,在工头的指挥下跳进那泥泞湿滑的地基深坑。
他们脸上虽然还带著恐惧,但在金钱和符咒的双重刺激下,只能硬著头皮在昏黄的煤气灯光下日夜赶工。
陈九源没有离开。
他就站在工地旁的一处乾燥高地上俯瞰下方的一切,骆森则成了他的“副官”陪在身边。
“陈先生——”
骆森看著坑底那些奋力工作的工人,压低声音问:“那具骸骨真的不需要现在就挖出来吗?让它留在下面,我总觉得不踏实。”
“不需要。”陈九源摇头,目光深邃。
“它是整个煞局的『阵眼』,也是一个绝佳的『诱饵』!我们现在一动,煞气就会四散流窜,到时候只会更难对付!现在要做的不是把鱼饵抽走,而是把整个鱼鉤、鱼线连同那条凶猛的大鱼,一起用钢铁和水泥封死在河底!”
骆森似懂非懂,但他明白了核心:不能动那具骸骨!
他点头不再多问,心中对陈九源的敬畏又深了些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幕降临。
工地上临时架设的数十盏高压煤气灯被点亮,机器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经过十几个小时不眠不休的奋战,地基深坑底部的钢筋网终於铺设完成。
从高处俯瞰,那是一个由无数根粗壮钢筋纵横交错、焊接而成的巨大“米”字。
它烙印在泥泞的土地上闪烁著冰冷坚硬的金属光泽。
“陈先生!铁网搞掂了!”
工头从坑里爬上,他全身是泥,累得快要散架,但声音里带著一丝完成任务后的激动。
“好。”陈九源站起身,紧了紧身上的鸦青罩袍。
“所有工人撤出地基坑,清理现场,搅拌机准备开始混料!”
工人们如蒙大赦,手脚並用从深坑中爬上。
几台巨大的蒸汽搅拌机被推到坑边,工人们开始按照陈九源给出的严格比例,將水泥、砂石,以及一袋袋的雄黄粉末,投入巨大的蒸汽搅拌滚筒中。
“轰隆隆”
一股刺鼻的雄黄味道混合著水泥的粉尘,迅速瀰漫了整个工地,熏得人眼鼻发酸。
很快,第一车混合了雄黄的水泥砂浆被搅拌完成,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带著淡淡金黄的土黄色。
在陈九源的望气术视野里,一股股淡淡的金色光晕正从水泥砂浆中散发。
“可以浇筑!”陈九源沉声下令。
巨大的吊臂开始运转,吊起巨大的铁斗,將一斗又一斗闪烁著阳刚之气的“雄黄水泥”吊起,然后倾倒进那布满“钢铁符咒”的地基深坑之中。
“哗啦啦”
金黄色的水泥砂浆覆盖在冰冷的钢筋网上,迅速向整个深坑底部蔓延。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张注视著这一幕。
就在第一车水泥砂浆即將铺满整个坑底,彻底覆盖住那具骸骨所在的中心位置的瞬间。
异变陡生!
整个工地毫无徵兆地剧烈一震!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闷雷般的低沉轰鸣,脚下的土地都在颤抖。
紧接著,一声非人的精神嘶吼在每个人脑海深处猛然炸开!
【饿】 【痛】
【滚——出——去!】
那嘶吼中充满了无尽的暴戾、飢饿,直接衝击人的神魂。
“啊——”
一个站在坑边的工人突然双眼翻白,直挺挺向后倒去,口吐白沫、四肢抽搐。
离他最近的另一个工人,脖子上青筋暴起,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双手死命撕扯自己的脖子。
更恐怖的是,那刚刚铺设好的、重达数吨的钢筋网,中央部分竟然开始发出“嘎吱嘎吱”的金属呻吟声。
工人们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向后退去,场面瞬间失控。
周遭的煤气灯疯狂闪烁,光线忽明忽暗,將人们惊恐的脸照得明灭不定。
堆在远处的竹製脚手架“哗啦啦”自行倒塌,砸起漫天烟尘。
工人们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向后退去,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恐的尖叫。
“稳住!都给我稳住!”骆森又惊又怒。
他第一时间拔出韦伯利左轮,对著天空“砰”地开了一枪试图用枪声镇住场面,但收效甚微。
地基深坑中,那刚刚浇筑下去的雄黄水泥非但没有凝固,反而剧烈翻滚,不断冒出脸盆大小、污血色的气泡。
每一个气泡破裂,都喷涌出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尸臭与土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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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坑底部,那被掩埋的尸骸骨猛烈震颤,每一根骨头都在哀嚎。
煞气从它空洞的眼眶喷涌,试图衝破钢铁与水泥的囚笼。
那巨大的“米”字形钢筋网被一股无形巨力疯狂拉扯,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
几个主要的焊点因为过度受力迸出耀眼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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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煞反扑了。”
一片混乱中,只有陈九源的声音强自镇定:“它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感觉到自己心脉中的“牵机丝罗蛊”正在疯狂躁动,好似在与外界的煞气遥相呼应。
一股钻心的刺痛从胸口传来,他的脸色瞬间白了一分。
脑海中的青铜镜镜面古篆信息流转:
【警告:神魂受到煞气衝击。】
【警告:牵机丝罗蛊活性异常,请立刻远离煞气源!】
他没有理会,深吸一口气,隨即从怀中掏出一张已经画好的“破煞符”。
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一张黄符上!
“乾坤正气,杂秽退散!敕令——破!”
他將燃烧的血符奋力掷入深坑中央。
符纸化作一团金光炸开,那向上拱起的钢筋网猛地一沉,异动暂时被压了回去。
这神乎其技的一幕瞬间震慑住混乱的人群。
陈九源的目光锁定嚇傻的工头:
“科文(工头)!你想活命就给老子站起来!指挥你的人从四角往中心浇!先封死它的退路!”
工头被这一声吼惊醒,他看著高地上那个在夜风中衣衫猎猎、眼神镇定得可怕的年轻人,求生欲压倒了恐惧!
他抢过一支火把,扯著沙哑的嗓子咆哮:
“扑街!都他妈愣著干什么!不想死就给老子继续干活!顶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