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源的视线落在照片上。
识海中青铜镜自行运转,一行古篆在他视野中浮现:
【侦测到『阴煞』残留气息,怨念聚合体(微弱)】
他伸出手指,隔空虚画那扭曲的轮廓。
片刻后,陈九源忽然开口发问。
一连串的问题问出,完全不像是江湖术士在套话,更像一位经验丰富的工程顾问在排查施工风险。
“工地具体位置?”
骆森眼神一动:“城寨东,靠狮子山那片新填海地。”
“宣统三年,几月动土?”
“上月十五。”骆森补充,“阴气重的日子。”
骆森的回答,显然是那个老巡捕提醒过他。
“动土前,承建商可有循旧例,开坛祭拜、安抚土地?”
陈九源连续发问,让本准备应付“生辰八字”、“是否撞鬼”的骆森,第一次真正正视起这个年轻人。
“没有。”骆森摇头。
他的语气里带著不屑:“承建方是『恆宇营造』,老板周万恆,刚从西洋留学回来的『假洋鬼子』,满脑子格致之学,最看不起这些陈规旧俗。”
“原来如此。”陈九源点头,推回照片。
不敬天地,不畏鬼神,加上如此诡异的现场
这背后十有八九是人为的风水问题,而非单纯的鬼怪作祟。
他站起身,迎上骆森期盼的眼神。
“骆探长,空谈无益。”
“麻烦你带我去现场看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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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特t型车在泥路上顛簸,车轮甩起的泥点糊满车窗。
车厢內,气氛沉闷。
骆森不时从后视镜观察身旁的“顾问”,理智告诉他这趟差事荒唐,直觉又告诉他,或许真有转机!
车停在工地外围。
两人下车,一股阴冷潮湿、夹杂泥腥与腐叶的山风迎面刮来,让人皮肤发紧。
工地被黄色警戒线圈起,几名头戴红色缠头布、身穿卡其布制服、手持霰弹枪的印度巡警在入口站岗。
看见骆森,他们立刻並脚跟,行英式军礼。
“sir!”
骆森点头回应,领著陈九源入內。
他压低声音:“陈先生,工地已暂时停工,除了我们,不会有任何人打扰。”
陈九源抬眼望去,整个工地东挖一块、西建一堵,看起来好像是一片巨大疮疤。
纵横的竹棚架是凌乱的骨骼,砂石水泥胡乱堆放。
工地中央,一个挖开一半、不断渗出浑浊积水的地基坑。
警戒线外,十几个工友远远望著,压著嗓子指指点点。
陈九源无视那些目光,在工地入口站定。
他没有急著深入,而是静立环顾,將整个地理形態纳入眼底。
踏入此地的瞬间,他后颈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疙瘩。
他立刻辨认出,此地选址极差。 工地被夹在两栋高耸的旧式青砖大宅之间,楼距狭窄,形成一条天然的通道。
背后狮子山吹来的山风,经过通道时被压缩加速,形成一个强大的“风口”。
“穿堂煞!”陈九源低声道。
“什么意思?”骆森在他身旁问。
“看那两栋楼的缝隙。”陈九源抬手指向风的来源。
“风水上称『穿堂煞』,用你们警署的说法,是『峡谷效应』。气流在此处高速对流,將山里的湿气、瘴气,甚至不乾净的东西,全部带下来直贯工地,普通人在此地久留,轻则精神萎靡,重则百病缠身。”
骆森能理解“峡谷效应”,但“不乾净的东西”超出他的认知。
他皱眉但没有反驳,示意陈九源继续。
陈九源吸一口气,开启“望气术”。
视野变化,色彩褪去。
一股股浓稠的灰黑色气流,从大宅缝隙中狂涌而出,形成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洪流灌入这片工地。
【煞气洪流:穿堂煞形成,属性:阴、冲】
【流向:地基坑(阵眼未激活)】
整个工地的气场混乱衰败,夹杂著浓郁的死气。
这股煞气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向工地中央的地基坑匯聚。
那里是问题的核心!
“骆探长,病症找到了,只是表症。”陈九源收回目光,神色恢復如常,“『穿堂煞』是外因,必须先处理掉。否则,我们在內部做什么,都是扬汤止沸。”
“怎么处理?”骆森追问道。
“以锐破煞。”陈九源的目光落在堆积的建材上。
“找一根最长的福州杉,削尖顶部,做成旗杆立在工地入口,正对风口!旗杆顶端再绑上一把开了刃的钢刀,用木之生气,托举金之锐气,直插风眼,搅散这股穿堂煞。”
这个方案听起来有几分工程学的影子,骆森在心理上更能接受。
“好,我马上去办!”骆森果断道,“这样,能解决问题?”
“只能解决一部分。”陈九源摇头。
他的目光投向那深不见底的地基坑,眼神深邃。
“这只是第一步,煞气被引下来太久,土地本身已经『病』了!我怀疑,这块地基的內部还有更大的问题,我们先看看破了外煞,情况会不会好转再说!”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让工人们今晚都不要留在工地,明早若无事,再谈下一步。”
循序渐进、带有验证步骤的方案,符合骆森的办案逻辑。
他心中的疑虑消解了些许,对陈九源的信任也加深了一层
“好,就按陈先生说的办!”
当天下午,工头指挥工人,將一根近十米的福州杉削尖,顶端牢牢绑上一把雪亮的开山刀,七手八脚將这根奇特的“旗杆”竖在工地入口,正对那道风口。
做完这一切,骆森遣散所有工人,只留几名警员看守。
陈九源则回到九源风水堂,他感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那股被牵引、匯向地基坑的煞气,让他心神不寧。
胸口,那道名为“牵机丝罗蛊”的降头隱隱作痛。
【警告:强行干涉地脉因果,『牵机丝蛊』活性提升。】
陈九源调动体內气血强行压下不適。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福特车的引擎声就在风水堂门口停下。
“陈先生!”骆森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带著急切。
“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