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个动作,南宫烬自己先愣住了!
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仿佛想搓掉上面残留的,属于她的温度和触感。
一股陌生的滚烫热流,毫无征兆地窜上耳后根。
他几乎是狼狈地别开脸,赤发垂落,试图遮住那片不受控制漫开的红。
心跳,在那一瞬间,失了序。
怦,怦,怦。
撞得他胸腔发麻,耳膜嗡嗡作响。
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不是愤怒催动的血气上涌,也不是战斗时激昂的搏动。
而是……一种更细微、更磨人、带着点慌乱的悸动。
而这一切,只因为她的一缕头发。
……真是见鬼了。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却不敢再看一眼塌上的人。
“……嗯。”
一声极轻,带着初醒时茫然的嘤咛传来。
南宫烬后背瞬间僵直。
他一点一点地抬起头。
正正对上了一双将将睁开,还蒙雾汽的乌黑杏眸。
苏柚柚醒了。
她似乎花了点时间聚焦视线。
长长的睫毛颤了几下,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熟悉的床顶帷幔,然后,缓缓地落到了表情古怪的南宫烬脸上。
四目相对。
南宫烬只觉得,他的心脏,似乎好不了了。
苏柚柚那双眼,清澈得像雨后初晴的天空,里面清晰地倒映出,他自己此刻有些失措的影子。
她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刚醒的懵懂。
还有一丝因为看到他而浮现的疑惑。
“南宫烬?”她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微弱。
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他本就乱成一池涟漪的心湖。
怦怦!怦怦!
心跳得更疯了,震得他几乎能听见自己的血脉在轰鸣!
那股热意从耳根迅速蔓延到脖颈。
男人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成了拳,指节捏得发白,才勉强维持住脸上那副惯有的,不耐烦的暴躁表情。
“看、看什么看!”
他凶巴巴地开口,试图用拔高的音量,掩盖那该死的心虚慌乱,“醒了就醒了!一副蠢样子!”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语气太冲了,跟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
果然,苏柚柚被他吼得眨了眨眼。
不仅没怕,那点疑惑反而更深了。
她的视线慢慢下移,落在了他垂在身侧,还没来得及处理,依旧在微微渗血的左臂上。
伤口狰狞,血迹斑驳。
与他故作凶狠的表情形成一种笨拙的对比。
苏柚柚的眉头轻轻蹙了起来。
“你的手……受伤了,是为了救我,被影豹伤的吗?”
她声音依旧很轻,带着刚醒的虚弱,依旧努力地想撑起一点身子。
头疼得快要裂开,她努力回忆,也只能记起一些模糊的片段。
紫色的毒雾,凶狠的影豹,还有挡在她身前的……一金一红两抹身影。
南宫烬随着她起身的动作,下意识想伸手去扶。
胳膊刚抬起来,又硬生生刹住,僵在半空,显得更加欲盖弥彰。
他梗着脖子,硬声硬气:“关你屁事!本座自己不小心划的!少自作多情!”
可苏柚柚的目光依旧停在他伤口上,那眼神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很柔软的担忧。
她看着他别扭的样子。
又莫名想起之前,他几次三番暴躁跳脚,却又总在关键时刻出现的模样。
心里那点因他恶劣态度而生出的怯意,不知怎的,悄悄淡了些。
她甚至轻轻弯了弯苍白的唇角,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声音软软的,“谢谢你啊,南宫烬。”
“……”
南宫烬所有准备好的,更凶的措辞,都被这轻轻软软的七个字,堵回了喉咙里。
谢谢他?
谢他什么?
谢他之前总骂她废物?谢他差点把她杀了?
还是谢他现在这副狼狈又嘴硬的样子?
可偏偏,她眼神那么干净,笑容那么微弱。
那声“谢谢”听起来……那么真心实意。
像羽毛,不,像最细软的柳枝,拂过他心口最躁动不安的地方。
那股陌生的悸动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变本加厉,搅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发起烫来。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讥讽,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能瞪着她,赤金色的瞳孔里火焰明明灭灭,映着她苍白却带笑的脸。
这个他曾经视为蝼蚁,无比嫌恶的废物,好像真的……不太一样。
而这份“不一样”,正让他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糟糕失控感。
真是手段了得!
南宫烬咬了咬后槽牙,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身后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寝殿的门,被推开了。
一道颀长温润的身影,伴着微暖的光线,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苏柚柚心脏漏停了一拍,视线不受控制地仰头朝门口的方向望去。
几日未见的第五淮序,身着一身素雅长衫,雾蓝色的长发用玉簪松松束着,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白玉药箱。
他踏入内室,目光温煦地扫过榻上已醒的苏柚柚。
又随即落在她身侧,与她距离过近的南宫烬身上,眸色微不可察地深了一瞬。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他声音温和依旧,却像一阵微凉的风,吹散了室内那点微妙的燥意。
苏柚柚看见他,脑海里第一反应,便是不受控制地闪过那日灵泉的事。
这男人……故意在墨渊面前跟她亲密。
没经过她允许,刻意宣誓主权的行为,让她觉得很不自在。
她下意识地,将盖在身上的薄被往上拉了拉。
这是下意识自我保护的姿态。
第五淮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影。
面上却笑意不变,径自走到榻边。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伸手探她的额头,而是停在一步之外,保持着恰好的,不会让她感到压迫的距离。
“北冥幽与我说了,你吃了那琉璃月影菇,中了热毒,现在感觉如何?心脉可还有不适?”
他轻声询问,语气是恰到好处的关切。
“好多了,就是没力气。”
苏柚柚垂下眼睫,避开了他温润,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视线。
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