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发生得太快。
霎时间,洞穴里只剩下岩壁碎屑缓缓飘落的簌簌声。
北冥幽垂眸,看着身前那个微微摇晃的纤细背影。
少女后颈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白皙的皮肤上,方才爆发碧光的心口处,衣料有一小块被烧灼般的焦痕。
他戴着玄铁戒的左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南宫烬赤瞳中的火焰早已熄灭,只剩下清晰的错愕。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正在褪去的紫色纹路,又抬眼看向苏柚柚因脱力而不停轻颤的肩膀。
那截脖颈,细得他一只手就能握住,此刻却硬生生扛住了能绞杀凶兽的锁魂铃。
他喉结滚动,所有骂人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即便他不情不愿,他也不得不承认……他这是被那女人救了。
而苏柚柚,在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后,身体终于软软地向前倒去。
视野彻底暗下前,她只感觉自己的腰背和手臂,同时被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稳稳托住。
一股冰冷沉稳,指骨修长,哪怕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那股凉意。
另一股灼热坚定,掌心粗糙带着未愈的伤,热度几乎要烫进她的皮肤。
她被一左一右,架在了半空。
林月瑶脸上得意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北冥幽和南宫烬同时低头,看向被他们架在中间,灵识微弱的少女。
可就是这样脆弱的躯体,方才爆发出了一刹那,涤荡锁魂铃邪力的震撼力量。
与此同时,似乎他们被这洞穴所吞噬的灵力,也都逐渐回到了他们的身体里。
“……”
北冥幽异色眼瞳深处,那片终年不化的冰原,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托在她腰侧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衣料下少女的肌肤温热柔软,隔着布料传递过来一种,鲜活到令人心悸的生命力。
南宫烬则死死盯着她垂落的侧脸,赤瞳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恼怒,错愕,一丝未散的暴戾,还有某种更陌生的,让他胸腔发堵的东西。
他托着她手臂的掌心,能清晰感受到她肌肤下微弱的脉搏跳动。
一下,一下,撞着他的掌心。
“不、不可能……”林月瑶终于从震惊中回神,声音因惊怒而尖利。
“锁魂铃怎么会……你那是什么邪术?!”
她猛地再次摇动铃铛,这一次用尽了全力!
“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比之前狂暴数倍!
更多紫色波纹疯狂涌出,不再是锁链形态,而是化作漫天紫黑色的毒雾,朝着三人笼罩而下!
那三只影豹也再次龇牙低吼,纵身扑来!
就在毒雾即将吞没三人的刹那。
北冥幽和南宫烬几乎同时动了。
不是闪避,而是应战!
北冥幽左手指尖那枚玄铁戒幽光大盛!如同活物般流淌而出,在他身前迅速交织成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的黑暗水幕!
水幕边缘,隐约有鲲鹏虚影展翅,发出无声的咆哮!
南宫烬则低吼一声,右拳狠狠砸向向他扑来的影豹!
“噗!”鲜血迸溅!
但伴随着鲜血涌出的,还有一股压抑到极致后轰然爆发的炽白火焰。
那火焰不再受锁魂铃压制,顺着他拳风所指,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火柱,狠狠撞向漫天毒雾!
“轰——”
黑暗水幕与炽白火柱,一左一右,将苏柚柚牢牢护在中央。
两股截然相反却同样磅礴的力量,竟在这一刻形成了某种诡异的默契配合!
水幕吞噬,消融毒雾。
火柱焚烧,净化邪力。
而那三只扑来的影豹,甚至没能靠近三人周身三尺,就被水火交织的余波狠狠掀飞,撞在岩壁上。
筋骨尽碎,连哀嚎都未发出便没了声息。
林月瑶手中的锁魂铃,轰然炸裂!
碎片倒卷,将她双手炸得血肉模糊。
更可怕的反噬之力,顺着碎裂的法器直冲她心脉,她惨叫着喷出一大口鲜血,踉跄后退,看向洞内的眼神充满了骇然。
“你、你们的力量……怎么可能恢复?!”她声音嘶哑,满是不敢置信。
只好狼狈又不甘地丢下了句,“……杀害宗门的灵兽,你们!等着受宗主的责罚吧!”
随即用尽最后一丝灵力,化作一缕青烟,扬长而去。
北冥幽并未看她。
他正低头,异色眼瞳紧紧盯着怀中依旧昏迷的苏柚柚。
南宫烬也没空理会林月瑶。
他正皱眉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左臂。
方才强行催发涅盘之火,崩开了一道不小的伤口,此时鲜血顺着小臂滴滴答答往下淌,有些落在了苏柚柚的袖子上,染出几点刺目的红。
他下意识想抬手擦掉,动作到一半又顿住,最后只是烦躁地“啧”了一声。
转头时,少年声音依旧硬邦邦,但少了之前的火药味,“先出去,这鬼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多待。”
北冥幽抬眸,看了一眼顶部那道正在缓缓闭合的缝隙。
单手结了个简单的印诀。
玄铁戒幽光一闪,一道凝练的水箭疾射而出,精准地击在缝隙边缘。
“咔嚓。”
本就脆弱的岩壁应声碎裂,扩大成一个可供人通过的缺口。
天光混杂着林间潮湿的空气,涌了进来。
北冥幽不再犹豫,将苏柚柚打横抱起,纵身一跃。
南宫烬眉头又是一跳,却也没再说什么,紧随其后。
三人终于重见天日。
此时已是翌日晌午。
阳光透过茂密林叶洒下斑驳光影。
幽影林依旧静谧,但那份阴冷诡谲的气息淡去了许多。
北冥幽将苏柚柚抱回寝殿,放回了她的小塌之上。
见她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唯有嘴唇还残留着一点不正常的嫣红,呼吸轻浅得几乎听不见。
南宫烬站在几步开外,抱着手臂,赤瞳盯着少女,又瞥了一眼自己还在渗血的手臂,脸色变幻不定。
“现在怎么办?”他问,语气有些不自在。
北冥幽没立刻回答。
他蹲下身,指尖悬在苏柚柚腕脉上方,一缕极细的、冰凉的水系灵力探入。
片刻后,他眉头微蹙,收回了手。
“热毒未清,灵力耗尽,心脉有轻微震荡,需尽快静养调理。”
“废话。”
南宫烬嘟囔一句,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挪近了些。
他看着苏柚柚紧闭的眼睫,那上面还沾着一点点未干的泪痕。
心里那股烦躁感又涌了上来,“……麻烦精。”
可骂归骂,他的视线却粘在那缕被汗水和尘土黏在她腮边的头发上,移不开。
它看起来……很不舒服。碍眼。
就弄开一下。
反正她也不知道。
这个念头冒出来,像火星溅进干草堆。
喉结动了动,他像是要跟谁较劲,又像是屈服于某种更陌生的冲动。
终于,他伸出了没受伤的右手。
指尖在触及她皮肤前,悬停了那么一瞬。
然后,才带着一种笨拙的轻柔,拂开了那缕头发。
动作很轻,轻得不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