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点捏得不算精巧,甚至有些笨拙,边缘还沾着一点点没揉匀的粉屑。
第五淮序看着那几只寿包,雾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静谧的深潭之间,被投入石子,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他看得太久,久到苏柚柚脸上的期待渐渐被不安取代,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散落的衣带。
“那个……就是,我随手做的……”
她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缩回壳里,“你要是不喜欢……”
“你知道吗?”第五淮序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磕磕巴巴的解释,声音带着一丝几乎让人捕捉不到的滞涩。
“或许……今日是我的生辰。”
苏柚柚眨了眨眼,有些困惑:“或许?”
第五淮序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一只寿桃,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粗糙的表面,目光有些空茫。
仿佛穿透了时光,落在了某个遥远而模糊的过去。
他顿了顿,唇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我这样的混血,在哪儿都是异类,麒麟族嫌我血脉不纯,玷污圣裔,人族惧我身负凶兽之力,视作妖孽。母亲产后不久便灵力枯竭而逝,父亲……我从未见过。”
“裂谷中没有岁月,只有永不停歇的风暴和为了生存的厮杀,生辰?连生都需拼尽全力,谁会在意辰?”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可苏柚柚却仿佛看见,那平静水面下汹涌的暗流,冰冷刺骨。
“后来我挣脱裂谷,有了些名头,旁人揣测我的喜好,将各种奇珍异宝,灵丹妙药奉上,但那些,不过是想从我这里换取好处的价码。”
第五淮序抬眸,雾蓝色的眼瞳清晰地映出苏柚柚怔忡的脸,“像这样的……简单礼物。”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烛火的光晕,似乎都在他长睫上凝结。
然后,苏柚柚看见,男人那双总是深邃难测,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里,倏然蒙上了一层极淡的水光。
那水光迅速汇聚,在他眼底摇曳,却倔强地不曾坠落。
只是将那片雾蓝色,染得愈发湿润深沉,像是雨季氤氲着雾气的湖泊。
“从未有过。”他最终,只是极轻地重复了这四个字。
苏柚柚也没料到,她随意在路边包子铺买的两个寿包……竟然把这男人感动哭了?!
或许是由于这婚契相连。
向来迟钝,也不明白麒麟为何突然感伤的苏柚柚,竟由于这一滴泪,心头倏而像是被人狠狠拧起!
酸涩的暖流交织着涌上来,冲得她鼻尖发酸。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总是披着温润完美的外壳,算计着得失,谋划着目的。
可此刻,那外壳裂开了一条缝,露出了里面那个从未被人如此简单记挂过的孤寂灵魂。
什么算计,什么各取所需……在这一刻,都被这股汹涌的心疼冲得七零八落。
几乎是本能的,她伸出双手,轻轻捧住了他拿着寿桃的那只手。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此刻却任由她捧着,甚至有些不易察觉的轻颤。
“对、对不起……”
苏柚柚的声音软得一塌糊涂,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睛也迅速泛红,“我不知道……我真的是随便弄的……”
她吸了吸鼻子,另一只手抬起,指尖带着温柔,轻轻拂开他额前几缕微乱的发丝。
然后,像安慰受惊小兽般,摸了摸他的头。
“没关系。”她仰着脸,泪光在她清澈的杏眸里打转,努力绽开一个明亮温暖的笑容。
“不知道是哪天,那就今天!今天就是你的生辰了!以后每年今天,我都给你做寿桃,好不好?”
“虽然我手笨,但我可以学!下次一定比这次好看!哦对,你不是麒麟吗?我试试捏小麒麟!虽然可能会变成四不像的胖狗……”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软糯,带着哭腔。
温暖的气息拂过他微凉的面颊。
第五淮序浑身僵住。
他眸底的水光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最终还是被他强行压抑下去,只留下格外湿润深邃的色泽。
他反手,将她的小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掌心,力道有些重,像是在确认这份温暖的真实。
“苏柚柚。”他唤她,声音比之前更哑,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嗯?”她眼角还挂着泪珠,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回应。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恢复了大半的沉静,只是那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悄然点燃了。
“你近日与北冥幽接触,是想更快掌握利用婚契汲取灵力的法门,为月末比试做准备,对吗?”
他问,话题转得突兀。
苏柚柚愣了下,点点头:“嗯,他说可以教我基础……”
“他的方法,太慢,且与你体质并非全然契合,你真的想赢对吗?”第五淮序打断她。
“当然!”苏柚柚用力点头,这是她目前最坚定的目标。
“那,要不要试试……汲取我的灵力?”
他看着她,雾蓝色的眼眸在光线下流,转着幽微的光泽,“我的灵力属性相对温和,与你体内那东西,也更为亲近。”
苏柚柚心脏猛地一跳。
主动提出让她汲取灵力?这……这不像第五淮序一贯谨慎的风格。
还来不及等她细问,第五淮序已经站起身,顺手将她从自己腿上带起,“今日,我们去禁地灵泉,那里水灵充沛,有助于灵气汇聚疏导,能减轻你经脉的负担。”
灵泉?!
苏柚柚瞬间想起在那与墨渊的种种,脸颊腾地烧了起来,连脖颈都染上粉色。
他提出去那,该不会……是在计较墨渊吧?
“灵、灵泉?不用了吧?在这里……这里也可以……”她结结巴巴,眼神飘忽。
第五淮序停下脚步,侧头看她。
他何其敏锐,几乎立刻从她异常的羞赧和抗拒中,捕捉到了关键。
他眸色沉了沉,唇角却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怎么?灵泉有什么问题?”
他语气温和,甚至带着点循循善诱,“还是说……你在那里,有什么不好的回忆?”
苏柚柚矢口否认,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就是……就是觉得灵泉……有点太……”
“若你觉得不自在。”第五淮序忽然倾身,凑近她耳边。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低沉。
“我可以把眼睛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