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的时候老族长犹豫了。
毕竟当时的崔家还算是遵纪守法,面对走私,心里还是有点胆颤和担忧。
可随着崔束群给家族带来的利润越来越多,再加上明面上的声望和名誉,直接将崔家提升到了新的层次,久而久之,便也就点头同意,只是再三叮嘱,对于这些事情“务必低调”以及“加倍小心”。
崔束群也不负众望,完全的抓住了这个机会。
运作起来极其小心谨慎,没有出过一次的差错,最重要的是他懂得挣到钱该如何去用,直接破釜沉舟,将大部分的利润全部孝敬给了老族长和家族核心,自己只拿很小的一部分,这种懂事的行为,自然得到越来越多人的支持。
从这时起,这头沉睡的雄狮便已经正式进入了权力争夺的范围之内,只不过逢人便示弱,暂避锋芒,并暗中积累自己的力量。
可家族里的事情哪里这么简单,日积月累下其他嫡系的少爷们自然看出了端倪,那种高傲嫉妒和愤恨开始从心中升起,开始了三番五次的陷害。
特别是在漕运中设下好几次十分险恶的陷阱,势必要将他这个庶出的杂种踩下去。可此时的崔束群早已经不是当初的自己,凭借着提前构建的人脉信息和那些“边缘朋友”的通风报信,一次次化险为夷,甚至反戈一击,让对手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之后随着老族长病重,家族继承人这一位置也算是竞争到白热化,看着嫡系子弟们斗得你死我活时,崔束群还是蛰伏忍耐,在最后一刻出手,拿出了几位热门人选损害家族利益、中饱私囊甚至草菅人命的证据。
更是通过个人魅力以及承诺许愿,向那些摇摆不定的家族长老和外围成员们,描绘了一幅在他的带领下,崔家产业究竟会发展到如何地步的的宏伟蓝图。
最终,在自身人脉和这些力量的支持下,终于从出身卑微的庶子完成了不可思议的逆袭,成为了崔家的新家主。
还记得那一天,当崔束群穿上家主专有的服饰,站在崔家祠堂的最高处之时,俯瞰着下面神色各异的族人,心中没有任何的喜悦,只有一种冰冷的清醒。
他明白自己如今得来的一切,究竟有多么的不容易,这权力的宝座下,已经是一堆累累的白骨和那些无法回头的深渊。
想要坐稳,坐住!让所有人胆寒和敬畏自己,就必须让崔家在自己的手上继续不断变强,强到让所有人,让朝廷都不得不正视,甚至说是忌惮。
慢慢的,他的决心便成为了不可控制的病态发展,直接将漕运走私这一整块彻底系统化,更加慢慢将触手伸向了更加敏感的盐铁之上。
利用朝廷监管的漏洞和地方官员的贪婪,以“民间作坊”的名义,暗中开采盐矿和铁矿、从中赚取更大的利益,这个时候,想停止已经停不下来了。
崔束群继续保持原先的思路,有钱大家一起赚,这样出了事谁也跑不了。
久而久之整个扬州以及江南已经变成了一张精心编织了利益网。
不管是地方豪强还是朝中官员,甚至是边境将领都被拉了进来,让彻底变成了一个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庞大巨头,远远的将其他的世家落在身后。
但说他是坏到了极致么?却也不尽然。
在崔束群的带领下,扬州以及江南的经济也呈井喷式的上升,而且从他继位开始,便已经大规模修建义仓,在灾年毫无报酬的开仓放粮;另外带动基层百姓经济,鼓励经商买卖,甚至为一些贫困的家庭提供钱财上的启动资金。
另外还收拢流民,给予生计,甚至在朝廷几次大战之时,都主动捐献很大一笔钱粮。算是对社会提供了很大的安稳和秩序。
所以一个人想要取得别人仰望的成就,那背后的过程真的很复杂!
他将崔善人的名声与崔家的灰色产业之间不断的切换游走,让崔家成为了一个既让人恐惧,又让人依赖的庞然大物。
可这里面的黑暗,又有多少人知道,一些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曾愧疚过。
但一旦入局就没有办法抽身退缩,只能一条道走到黑,虽然这条路,充满了见不得人的罪恶!
回头?已经不可能了!
单说崔家上下相关的人口就达到了数万人之多,再加上相关的官员和同伙。依附崔家生存的佃户、工匠、商贩这些小人物,已经无法用数量去衡量!
整个扬州的官场、经济,乃至部分军队,都已经和他们紧紧的捆绑在一起。
一旦他收手,崔家顷刻间就会成为众矢之的,被其他势力撕碎,那些依附者也必将陷入绝境。
更何况,那些被他喂饱了的同盟们,真的会还会同意崔家下船吗?
人到了一定的地步,就已经身不由己,早已没有了退路。
直到最近几年,也许是李治恒已经彻底稳定了全国的局势,再加上对江南地区的控制力不足,这位雄心勃勃的皇帝便开始推行一系列加强中央集权的政策。
更是开始隐隐出现整顿漕运、盐铁的信号。
崔束群感觉的到,这种不算的正常的“灰色黄金时代“”要到头了。
皇帝与世家,中央与地方,终归过了蜜月期,要不可避免有一场真正的碰撞。
只是没想到,这场碰撞会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凌厉!
“李治恒”
崔束群望着窗外,看着北方京城的方向,低声念叨着。
他的眼神里很是复杂。有忌惮,有敬佩,有紧张,
但更多的是冰冷的决绝和属于世家家主的骄傲。
他缓缓关上了窗户,将冰冷的夜色隔绝在外。
“你想收权,想整顿,可以。但想拿我崔家开刀,把我崔家百年的心血连根拔起”
“那绝对不行,现在我就要看看,是你的皇权威重,还是我崔家在扬州百年经营的根基更深!”
他转身,脸上的最后一丝情绪波动也消失了。
“提前去将这一消息告诉给郑知许,叫他明日早上,来府上见我。”
“另外,让崔家死侍做好准备。是该动用一些非常手段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