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个火,扔到这里就是咯?”
项胧月提着那盏七星灯,走到了城隍庙的中心处。
这里的地面似乎比别处干净些。
正中有一个布满铜锈的莲花基座,上面放着一盏早已熄灭的残破青铜灯盏。
与周围污浊不同……
这青灯周围尺许之地,竟显出一种异样洁净。
仿佛有某种微弱力量在抗拒着枉死城的侵蚀。
“不错,此乃我主人当年所留心灯之一。”
“只需将七星灯灯火,引入残盏之中,此处心火便会重新燃起。”
野狗声音缓缓响起。
带着几分感慨缅怀。
“而这枉死城的一角,依托此灯,便能暂时驱散邪念,恢复些许……”
“往日安宁。”
所谓枉死城,并非天生邪地。
乃是某位大神,专为那些并非寿终正寝,而是因灾害、战乱、意外、被害等无妄之灾而死的魂魄所设立的栖身之所。
这些枉死之鬼,需在此停留。
直至其原本命定的阳寿结束,方可再入轮回。
例如一人命里该活九十岁,却在四十五岁横死。
那他便需停留四十五年,清偿枉死之债,方能解脱。
这本是一个公道之地。
然而,这一切秩序……
已被外来的无生老母篡改扭曲。
所有亡魂都成了她汲取力量与乐趣的食粮,只有杀了她才能打破这种循环。
果然。
就在七星灯的橘黄色火苗,轻轻触碰到青灯灯芯时……
哗啦。
一声轻响过后。
一点与七星灯火同源的昏黄烛光,自残破青灯中颤巍巍亮起。
光芒虽弱,却瞬间将庙宇照亮。
紧接着。
项胧月便看到庙门外,陆陆续续有无数面容模糊的鬼影,仿佛受到某种召唤,茫然向着光芒走来。
他们穿着不同时代的残破衣袍,脸上凝固着死前的惊恐、痛苦或茫然。
“光,有光……”
“是谁,点亮了青灯?”
“是那位大人回来了吗?”
“不,不是他,但,好温暖……”
鬼影们窃窃私语,充满困惑但又无比渴望。
他们下意识聚在心灯旁边,却不敢靠得太近,只是缩起身子汲取着那一点点久违的暖意。
项胧月耳边也传来了提示。
【该局域无生老母的侵蚀暂时削弱!】
【您已接触香火神道残存规则!】
【您可通过净化或超度亡魂获得信仰之力,亡魂解脱时将转化为您的力量!】
见此情形,项胧月点了点头。
外面那个曾人王暂时还有用,不能杀。
但眼下这些被吸引来的枉死小鬼……
倒是可以用来做实验。
反正,自己最终目标就是宰了无生老母,打破这该死的循环。
提前用这些只求解脱的亡魂试试手,看看信仰之力什么样,也算物尽其用。
很快。
项胧月挥了挥手,冲着庙门口那群徘徊的鬼影喊道。
“来来来,都莫在门口站着咯……”
“全都给我进来嘛。”
鬼影们一阵骚动,有些畏惧。
却又被心火和项胧月手中七星灯吸引。
“排排坐,吃果果。”
“一个个来烤火火。”
项胧月语气平淡,却令人无法抗拒。
这些亡魂竟然真的飘了进来,在项胧月面前,勉强排成了一列歪歪扭扭的队伍。
随后,项胧月点了点头,指尖一勾。
那轮漆黑残月再次浮现,在她掌心旋转,散发出令亡魂既恐惧又向往的气息。
“既然你们都想要解脱……”
“那我帮你们一把,送你们一程嘛。”
“勒可是好事,怨不得我哈。”
“再说咯……”
她象是自言自语,又象是对着空气解释。
“我也想不到更快勒法子咯。”
话音未落,她屈指一弹。
嗖嗖!
掌心残月飞掠而出。
如同一台收割机,瞬间扫过几十个挤在一起的亡魂。
噗噗噗……
仿佛气泡被戳破。
那一个个亡魂身形一颤,随即冒出缕缕青烟。
整个魂体开始迅速消融,直至湮灭。
“这,这是……”
“我,我感觉到了……”
“枉死城的束缚在消失……”
“噫!我死了!我终于死了!”
“多谢菩萨成全!总算解脱了!”
不出所料。
这些亡魂脸上最后浮现出的,并非恐惧。
而是激动、狂喜与感激,仿佛她给的不是死亡,而是恩赐。
与此同时。
他们飞出无数白色光点,其中夹杂着一丝淡金,纷纷扬扬,融入项胧月体内。
……
一连串提示音在她脑海响起。
项胧月淡淡一笑,仔细感受着身体变化。
果不其然,那些光点仿佛甘泉,缓缓滋润着她的精神,带来一丝清明。
【受到信仰之力影响,您的精神属性永久提升2点!】
虽然只有区区两点……
但项胧月却是眼前一亮。
这证实了她的猜想,在这扭曲的枉死城,只要击杀亡魂就可以直接转化为她的力量。
这条路,可行!
而且效率似乎不低?
“菩,菩萨!”
庙门口,传来曾人王吞咽口水般的声音。
只见这红脸鬼王眼巴巴看着亡魂解脱,又看向项胧月手中黑月,眼里满是羡慕,甚至……
馋得快哭了。
“您行行好,也给我来一刀吧!”
“半刀也行啊!我真的求你了!”
谁知项胧月看都不看他一眼,随手散去黑月。
“想死?急哪样嘛。”
“等我把那个无生老母宰咯,自然轮得到你。”
“现在,老实当好你勒打手。”
唉……
曾人王顿时像霜打的茄子,耷拉下脑袋。
得,小命和死期都捏在这位手里了。
眼下也只能指望她说到做到了。
……
枉死城无日月。
但时间还在流逝。
翌日,当项胧月再次睁开眼时,发现状态已恢复至巅峰。
更重要的是。
提着这盏七星灯在城中行走,阳气流失大幅减弱,行动轻松不少。
她摸了摸灯身,感受着温暖的火力,嘴角微翘。
“勒盏灯比之前那个破灯笼高级不少哦。”
“那条野狗,勒回总算没豁我。”
“你这女娃娃……”
野狗无奈的声音立刻响起。
“我何时诓骗过你?”
“先前那招魂灯,也只是权宜之计……”
“罢了,说正事。”
“你要小心了,西边城隍庙的心火快灭了。”
“而且,孙无道很不对劲,象是被禁锢了。”
“他的庙,恐怕已经被人占了。”
嗯?
项胧月瞬间了然。
孔翠已经被自己杀了。
那么另一个能占据城隍庙的就只有……
“呵呵,扁毛畜牲。”
“动作倒是怪快勒嘛。”
看来金风雷打的主意和自己差不多,都想占据一处安全点,只是手段更直接。
“走咯,那什么仁王。”
项胧月起身,招呼一声。
“是曾人王……”
鬼将小声纠正,连忙跟上。
“管你哪样王,想死,逗跟倒我走,好好干活路。”
项胧月提着灯,迈步出了东城隍庙。
曾人王再无迟疑,拿着他的火签与镣铐,紧随其后。
他此刻也感觉到……
这位菩萨不仅修为通天,那种从容掌握死亡规则的力量……
也确实惊人,幸好自己没和她动手。
果然。
当两人赶到西城隍庙附近时,情况已然不同。
这座城隍庙与东庙相仿,但此刻庙宇周围数里,竟然一片死寂。
连半个孤魂野鬼都看不到,干净得诡异。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妖气,霸道地驱散了鬼气。
“救,救命啊!”
“不要,放过我……”
“大王饶命……”
断断续续的求饶声与咀嚼声,正从庙内传出。
砰!
项胧月没有尤豫,直接一脚踹在庙门之上。
只见庙内一片狼借。
原本的城隍塑象已被推倒砸碎。
一个身穿金色战甲、背生羽翼的男人,大马金刀坐在城隍塑象的背上。
他手里正随意抓着一只哀嚎的亡魂,像吃零嘴般……
丢进嘴里,咔嚓咔嚓嚼了起来。
而在他脚下,赫然踩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和曾人王打扮相似,都穿着将军战甲,但面容是青面獠牙的鬼王。
此刻,鬼王气息萎靡,动弹不得。
正是此庙原本的镇守者,鬼王孙无道。
金风雷看到项胧月踹门而入,并未惊讶,反而慢条斯理地咽下亡魂,舔了舔嘴角。
“啊,是项鬼王来了。”
他扫过项胧月,又瞥了一眼她身后如临大敌的曾人王,笑容不变。
“看样子,孔翠已经栽在你手里了?”
“怎么,杀了一个还不够,这是又专门来找我老金的麻烦?”
毫无疑问。
这位占据西城隍庙的……
正是万兽门尊者,鹏魔金风雷。
“怎么可能?!”
看到对方轻易就镇压了孙无道,还将其当成板凳……
曾人王顿时脑子嗡的一声。
尤其是对方身上载来的压迫感,比昨日那只疯孔雀强了不止一筹!
而且更加深沉霸道!
但既然已向项胧月效忠……
“哼!”
曾人王一咬牙,猛地踏前一步。
手中烧红的火签与鬼头镣铐交错身前,发出铿锵之声,虽恐惧,却摆出了搏命的架势。
金风雷见状,却是冷冷一笑,看都不看他一眼。
“项胧月。”
“你我皆是天外来客,在此地为求机缘。”
“何必拼个你死我活,平白让无生老母看了笑话?”
他指了指脚下被压制的孙无道,又指了指庙外。
“不如,你占你的东庙,我占我的西庙。”
“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这城中亡魂无数,你我各凭本事进补,待到观想时限一到,各自回归……”
“岂不美哉?”
金风雷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金光流转。
紧接着,声音又带上一丝劝诫与警告。
“况且,两日之后,无生老母便会降临,享用贡品。”
“留着气力对付她不好么?”
“何必此刻与我内耗,便宜了外人?”
显然,金风雷只想占据此地,吞噬亡魂。
尽可能用五日观想时间捞回本,并不愿在此地与项胧月死磕。
最关键的是……
对方已在枉死城展现了击杀的能力,这让他心存忌惮。
与其两败俱伤,他更希望暂时井水不犯河水。
谁曾想……
项胧月看着金风雷,脸上只有嘲讽。
“合作?跟你?”
她掰着手指头,语气漫不经心。
“上一个信了你鬼话勒,是蛮擎天那个憨包吧?”
“他现在跟吕天衡用一个身子。”
“上上个,是那对狗男女……”
“哦,遭老子夺了舍咯。”
项胧月放下手。
看着脸色阴沉下来的金风雷,嗤笑一声。
“省省嘛,金风雷。”
“想跟老子合作?”
她顿了顿,吐出几个字。
“你也配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