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项胧月已摆开架势。
漆黑弯月在掌心隐隐流转,只等待曾人王暴起发难。
谁曾想……
“你,你真把她杀了?”
曾人王的声音在颤斗。
那双骇人鬼眼看了眼孔翠死亡的地方,又猛地转向项胧月。
“她死了,不会复活了……”
“连一根毛都没剩下,对不对?!”
前一秒还气势汹汹的曾人王,后一秒竟直接破了防。
他象个得了宝贝的孩子,蹭蹭几步跑到项胧月跟前,围着她转了好几圈。
轰隆隆!
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颤。
而那张红面獠牙的鬼脸上,此刻满是震惊与近乎癫狂的喜悦,鬼眼充斥血光。
“哈哈!”
“太好了,老天开眼,不……”
“是菩萨您开眼!”
他上蹿下跳,语无伦次地念叨着。
“竟然真有人能在枉死城杀人……”
“打破了规矩!”
项胧月被他神经兮兮的样子弄得一怔。
她在对方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敌意,反而是激动开心到流泪。
果然。
下一刻,曾人王做出了一个更惊人的举动。
噗通!
他竟直接单膝跪地。
将那颗长着獠牙、青面红须的脑袋伸到项胧月面前,脖颈完全暴露。
他仰着头,眼里再无鬼王的凶戾……
只剩下纯粹的哀求。
“来!杀了我!”
“菩萨,求您了!”
他指着自己粗壮的脖子。
“对这儿砍,使劲儿砍!”
“快点,让我去死吧,让我解脱吧!”
项胧月秀眉微蹙,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这种要求,她这辈子没见过!
“搞哪样名堂?”
正在这时。
野狗声音再次传来,语气中也带着激动惊异。
“女娃娃,你果然不一样。”
“你可知道,在枉死城里,只有无生老母一个人能赐死。”
“所谓的死,就是被她吞吃消化,魂飞魄散。”
“除此之外,其他所有东西……”
“上到鬼王,下到孤魂,都只能活着。”
“以这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鬼样子,永远活在这座破城里。”
“但就在刚刚……”
野狗顿了顿,仿佛在确认刚才不是做梦。
“那头孔雀,死了。”
“真真正正,彻彻底底死了,被你杀了。”
“你,打破了这城里的循环!”
嗯?
项胧月瞥了一眼孔翠消失的地方。
又联想到之前野狗说的吃了吐,吐了吃,瞬间明白了曾人王为何如此激动。
在这里,死亡并非终结。
而是另一种痛苦的开始……
死,竟然如此奢侈。
同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死不了,只能被折磨……”
“那勒点,不逗是一个翻版勒死灵界迈?!”
没错。
她曾在死灵界被囚禁整整二十年,正是因为死不了,才被迫日复一日观看人间惨剧,承受精神折磨。
如果不是心志足够坚硬……
她早就象无数亡魂一样疯了。
眼下这座枉死城,勾起了她不好的回忆。
这时,曾人王见她没有动作,更加急切,几乎是以头抢地。
“杀了我!快动手!”
“这看不到头的梦,我受够了!让我死!”
话音未落。
嗡……
项胧月手中那轮代表死亡规则的漆黑弯月再次浮现。
缓缓旋转,散发出能终结一切的寂灭气息。
她也渐渐明白,自己为何能打破规则了。
死亡神格。
即便只是雏形,其代表的规则位格,显然也凌驾于枉死城之上。
就在曾人王满心欢喜,伸长脖子,等着那轮黑月落下之时。
项胧月却冷笑一声。
五指一握,掌中黑月瞬间消散。
“错咯,想得美哦。”
她抱着手臂,居高临下看着跪地的鬼王。
“我不杀你。”
嗯?!
曾人王猛地抬头,鬼脸写满错愕失望。
不杀?
刚才不是还要抢庙,一副要做掉自己的架势吗?
她不杀自己,自己怎么脱离苦海?
项胧月冷哼一声,语气带着恶劣的玩味。
“要是搁我以前那个脾性,你既然求死,我肯定逗痛痛快快送你一程咯。”
“但现在……”
“我跟到某个人学坏咯。”
她话锋一转,眼中闪过冷光。
“你勒么想死,我偏不让你死。”
“除非……”
“你答应替我做一件事。”
“做成了,我给你个痛快,做不成……”
项胧月笑了笑,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听到这话,曾人王本能地打了个激灵。
这女娃娃看起来年纪不大,心思却难测得很。
但对解脱的渴望压倒了一切,他仅仅尤豫了一瞬,便重重点头。
“很好。”
项胧月微微颔首,随即看似随意说出要求。
然而,这话却让曾人王直接傻在原地,肠子都悔青了。
“我琢磨着……”
“那无生老母,逗是勒个副本勒最终boss咯。”
“既然副本最高奖励是哪样四转职业道具……”
“那看来,想拿到东西,逗只能想办法……”
“把她给宰咯。”
啥?!
曾人王虽然听不懂副本、四转。
但宰了无生老母这几个字他听得真切。
一瞬间,恐惧让他巨大的身躯抖了一下。
“不,不行!绝对不行!”
曾人王把头摇得象拨浪鼓。
“菩萨,您不知道她多可怕!”
“我被她吃过三次,每一次都以为要死了,可最后又被吐出来。”
“那种被咀嚼又复原的痛苦,我不要再经历一次了!”
“杀不了她的,我们杀不了她的!!”
项胧月却没给他更多机会。
她瞥了一眼曾人王,撇了撇嘴,直接转身。
朝着破烂的城隍庙走去,轻飘飘扔下一句话。
“好嘛,你不敢,那就算咯。”
“反正,象你勒么想死勒鬼,勒个城头又不止你一个。”
“另一座城隍庙头,不还有个孙无道迈?”
“你不干,有勒是人干。”
说罢,她已大摇大摆走入庙门。
庙内比外面更残破,蛛网结尘,梁柱歪斜。
正中那尊泥塑的城隍神象半边脸颊剥落,更显诡异。
项胧月瞥了一眼神象前积满香灰的供台,似乎觉得碍眼……
直接一脚。
哐当!
供台被踹翻在地,香灰铜钱洒了一地。
“又不管用,摆在勒点搞哪样?占地方。”
“不如腾出来,让我好好歇歇脚。”
“你……”
野狗声音带着无语。
这女娃娃行事也太百无禁忌了些。
虽说城隍爷早没了,但这好歹曾是神只庙宇……
她竟如入无人之境,还如此随意。
不过,想到她刚才真的杀了孔翠,野狗心中那点无语很快被期待取代。
或许……
这个女娃娃,真的能带来一些变量?
“女娃娃……”
野狗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语气郑重了许多。
“你若是真想对付无生老母……”
“我或许可以帮你,我知道一些有用的办法。”
“哦?”
项胧月已经躺下来,随口道。
“你帮我?”
“我连你是圆是扁,是老是少,到底是个哪样东西都不晓得,凭哪样信你哦?”
野狗似乎被噎了一下,沉默片刻才道。
“女娃娃,我好歹给过你一盏灯,让你能在城里走动,总不算害你吧?”
“你这般态度,岂不是恩将仇报?”
谁知项胧月闻言,非但没有感激,反而脚尖一挑。
将那盏招魂灯直接踢到墙角。
咣当!
灯笼翻滚,灯罩破损。
里面火苗猛地一窜,竟分化出一小团更加阴森的绿色鬼火。
但很快,就被项胧月随手一弹又扑灭了。
“你以为我不晓得迈?”
“勒个破灯除了能让我少折寿,还象个黑夜头勒火把,走哪点亮哪点。”
“生怕那些鬼东西看不到我是不是?”
“刚才那只疯孔雀,十有八九就是先看到了这盏灯,才盯上我的。”
“你勒个恩,我硬是有点消受不起哦。”
野狗顿时沉默了。
显然没料到这女娃娃她看着憨批,其实不傻。
“好,好,好。”
良久,野狗声音再次响起,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既然要真心合作,那我也不装神弄鬼了。”
“我之主人,乃是此方枉死城之创建者,执掌此地轮回秩序。”
“然数百年前,他不知所踪,一去不返。”
“那无生老母乃域外邪魔,窃据此地,篡改规则。”
“她将我镇压于佛母庙之下,我仅馀这一缕神念苟延残喘。”
“只要你能救我脱困……”
野狗的声音带着一丝恳切与恨意。
“你想要什么,但凡我能,皆可应允。”
话音未落。
野狗见项胧月依旧抱臂而立,知道空口无凭。
它似乎叹了口气。
紧接着。
一点温润光芒在项胧月面前亮起。
这一次出现的,是一盏青铜灯盏,灯身似有七星连珠。
灯内燃烧着一簇温暖的橘黄火焰。
这光芒照在身上,不仅毫无阴冷,反而让人通体舒泰。
【您获得来自野狗的剧情道具……】
【七星灯】
【形态:燃烧温和阳火的青铜古灯】
【效果:又名续命灯,蕴含一丝香火神道之力,持有时,可大幅抵御枉死城阴气侵蚀,活人阳气消耗降低80,除无生老母外,城内绝大多数诡异将对你失去敌意,此外,灯内蕴藏一次替命之能,可抵挡一次致命伤害!】
“要得,勒才象点样子嘛。”
“合作,总要有点诚意嘛。”
项胧月这才露出一点笑容,伸手将七星灯接过。
灯一入手,那股暖意更甚。
果然,恼人的提示音也戛然而止。
“那现在,讲嘛,你想让我咋个帮你?”
“又咋个对付那个无生老母?”
野狗见她收下灯,知道合作达成,也不再尤豫。
“我主人离去前,曾在此城三座庙宇中,各留下一点心火,连接着他布下的封印。”
“只需将三处心火重新点燃,封印之力便会短暂复苏……”
“足以将无生老母从天上,镇压到地面。”
“届时,她会跌落凡尘,你也能打到她。”
项胧月点了点头,这法子听起来虽然麻烦,但至少可行。
点燃三处心火……
意味着要跑遍全城。
而最后那座佛母庙,显然就在无生老母眼皮子底下,是最难的一处。
就在她思索之时……
“菩萨娘娘!”
“不,大人!主公!”
庙门外,传来曾人王沉闷急切的声音。
只见红脸鬼王去而复返,再次单膝跪在庙门外。
脸上神色变幻,最终豁出去道。
“曾人王,愿为您效命!”
他咬着牙,鬼眼中红光闪铄。
“只求事成,赐我一死!”
话音落下。
项胧月眼前浮现出提示。
【是否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