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孔翠被金风雷一推,还没来得及反应……
整个人就跟跄几步,一脚踩空,直直坠向弱水河中。
她下意识惊叫一声,闭上眼睛,以为自己要象那些飞鸟一样,瞬间沉沦。
然而……
沉没并未发生。
一声轻响,水花微溅。
“恩?!”
孔翠睁开眼,发现脚下河水明明看起来深不见底,却有一种踩实了的感觉。
那恐怖威压依旧存在,让她呼吸困难。
但……
她竟然站住了?!
看到这一幕。
金风雷眼中闪过诧异,随即一喜。
蛮擎天、张处一等人也面露惊疑。
孔翠是在场最低修为,仅仅三转巅峰。
她都能站稳,难道弱水河并没有那么可怕?
还是说……
每个人都有适应的时间?
陆川目光微凝,他隐隐觉得,没那么简单。
此刻。
站在河中的孔翠,心脏狂跳。
既有一丝庆幸,更有一种被当作弃子的屈辱。
她很清楚,金风雷带她来,根本就没把她当成什么下属,纯纯就是一个用来探路的炮灰!
但他给的仙会资格……
又确实是她梦寐以求!
哪怕明知是毒药,她也只能吞下。
“无论如何……”
“这机会我不能错过!”
孔翠眼中闪过不甘与野心。
她是孔雀一族的公主,但迫于形势,只能依附于金风雷。
可是,她也不甘心永远屈居人下,成为玩物。
既然被推到了这里……
万一她能创造奇迹?
万一她渡过了河,获得了仙缘?
想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抬起右脚,想要向着对岸迈出第一步。
不出所料。
啪嗒。
她成功迈出了第一步。
“呼,呼……”
孔雀抚着胸口,嘴角露出笑容。
“这弱水河也没那般难嘛!”
然而,就在她再次抬脚,试图迈出第二步的刹那。
“呃啊!!!”
一股磅礴的无形阻力,轰然撞向在她的身体与灵魂!
“唳!!!”
孔翠浑身剧颤。
背后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五彩孔雀虚影,根根翎羽竖起,仿佛遇到天敌。
她的脸上瞬间失去血色。
眼中闪过惊恐、茫然、痛苦、挣扎……
无数画面在她眼前闪过。
有她在万兽门被鄙夷的委屈……
有她决定依附鹏魔时的屈辱……
有她对金风雷既恐惧又抱有一丝期望的复杂……
更有她对力量、对地位、对改变命运的渴望……
“什么?!”
岸上众人心头一震。
一步?
才,才一步就不行了?!
本来他们看孔翠迈出一步的样子还挺轻松。
没想到,她第二步仅仅是尝试抬脚,就引来了这种反应?
第二步,根本迈不出!
但是……
站在河中颤斗的孔翠,并没有立即停手。
在这种被无限放大的野心与侥幸心理驱使下,她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她鬼使神差地……
竟然想要强行将那只抬起的脚……
彻底落下。
轰隆!!!
就在一瞬间。
“噗!!”
孔翠张口喷出鲜血,脸色瞬间惨白,眼中疯狂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恐惧与后怕。
她跟跄着一抖,那只脚赶紧缩了回来。
整个人站在河水里瑟瑟发抖,再也不敢有丝毫异动。
“孔翠,心性浮杂,执念深重。”
“迈出一步,可获一日观想时间。”
张道清声音响起,做出了宣判。
才一步……
才一日?
孔翠闻言,浑身一颤。
但是,她也不敢多想,如同木桩般僵在原地。
看到这一幕。
众人对弱水河的凶险有了更直观的认知。
这根本不是修为高,就能为所欲为的地方。
反而可能因为修为高、活得久、经历多、执念深……
而陷得更深!
“哼!”
“废物!”
金风雷见状,眼中闪过不屑与恼怒,但他也看出了些门道。
这弱水河,考验的是心性。
是斩断或者直面欲望的能力。
孔翠这种心性不坚、杂念丛生之辈,自然寸步难行。
“那就让本王来试试!”
“本王就不信,我堂堂四转强者,身负大鹏血脉……”
“历经数千载风雨,道心岂是这小雀可比?!”
“至少,也要走出五步!”
话音落下。
他背后羽翼一振,整个人化作金光,主动跃入弱水河。
噗通!
他的动静,远比孔翠大得多,河水甚至泛起层层涟漪。
所有人紧紧盯住他,想看看这位四转大妖,又能走出多远。
很快……
啪嗒,啪嗒。
第一步,稳稳落下。
第二步,有些停顿。
第三步,明显慢了下来。
他眉头微皱,但依旧迈了出去!
三步?!
见此情形,众人内心一惊。
这已经远超孔翠,都能上篮了!
“哈哈,本王果然是天赋异禀!”
“区区弱水,不过如此!”
“本王今日便要走到对岸!”
然而。
金风雷嘴上说得轻松,实则内心已然凝重无比。
这弱水河对心神的冲击,远超他的预料。
但装逼是要装的。
认真也必须认真。
他金风雷能有今日成就,靠的可不是运气。
而是无数次生死搏杀,从尸山血海爬出来的意志。
他绝非孔翠那种,只知依附他人的软弱之辈。
金风雷咬着牙再次抬脚。
第四步!
落下!
第五步!
迈出!
“又是两步!”
众人心头震动。
金风雷竟然真的走出了五步!
这已经远超孔翠的一步了!
但此刻的金风雷,已是大汗淋漓,脸色发白。
更关键的是……
他的双足,已经深深陷入弱水。
河水没过他的脚踝,并且还在向上蔓延,仿佛要将他拉入河底。
与此同时。
一幅被他深埋心底,数千年来都不愿回忆的画面涌现脑海。
那时候,他还是一只羽翼未丰的小鹏鸟。
一窝兄弟,本有三只。
他是最瘦小最弱的那一个。
每次母亲带回血食,他的两个兄弟总能凭借强壮将他挤开。
他永远抢不到几块肉,常常饥肠辘辘。
怨恨、嫉妒、对生存的渴望……
在幼小的心中滋长。
终于,在某一天,母亲再次外出觅食。
他看着窝中两个酣睡的兄弟,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他用尽全身力气,扑向了其中一个兄弟。
用尚且稚嫩的喙,狠狠啄穿了对方的脖颈!
鲜血喷溅!
兄弟哀鸣,惊动了另一只。
他没有退路,如同疯魔般与两鸟搏杀,羽毛纷飞,鲜血淋漓……
最终,他活了下来。
窝里只剩下他一只满身伤痕的小鸟。
母亲归来,看到窝中惨状,发出悲痛哀鸣。
从此,母亲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恐惧、陌生以及……
深深的恨意。
他再未得到过母亲喂养,只能拖着伤体,自己挣扎求生,一步步走到今天。
成为了凶名赫赫的鹏魔。
哗啦!
刹那间。
弱水河河水涌动,力量骤然暴增!
“可恶!可恶啊!!”
金风雷猛地抱住了头,发出低吼。
他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化作鸟喙,背后金翅疯狂展开。
“你们既然已死,为何还要成为我的心魔?!”
“数千年了!数千年过去了!为何还不肯放过我?!!”
“明明是你们当初……”
“是你们不给我活路!”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天地法则本就如此!!”
“我无罪!我无悔啊!!!”
他嘶声咆哮,仿佛在说服自己。
但颤斗的身体,眼中的痛苦与茫然,却出卖了他。
他杀过无数人,吞吃过无数对手,从不手软,从不后悔。
但直到此刻……
他才不得不面对。
原来,自己从未真正释怀。
他后悔吗?
或许不是后悔杀了兄弟,而是后悔……
让母子关系彻底断绝,再也回不到最初。
他潜意识里,也曾渴望属于他的母子温暖。
他,迟迟无法迈出第六步。
那只抬起的脚悬在半空,却始终无法落下。
“金风雷,迈出五步……”
“可获五日观想时间。”
张道清声音平淡,敲定了他的成绩。
金风雷身体一僵,眼中闪过不甘。
但最终,也只能化为一声冷哼,和孔翠一样僵立在河水中。
说五步就五步,一步也不多!
转眼间。
河水中便多了两根人桩。
孔翠与金风雷只能等其他人全部渡河完毕才能离开。
见此情形,岸上众人心情各异。
强如金风雷,拥有四转修为的大妖……
依旧倒在了执念之下,只能走出五步,这弱水河果然可怕。
陆川的眉头深深皱起。
他凝视河水,脑海中飞速思考对策。
连这种老妖怪都只能走出五步,那自己想要走到对岸,到底需要何等坚定的道心?
或者说……
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难道说,真的要动用那个吗?”
陆川心中念头急转,想起了黄泉之酒。
但一旦喝下去,自己就再也回不来了……
代价太大了。
就在陆川思索对策之时,张道清的声音再次响起。
“陈骁,项胧月。”
“你二人,前去渡河。”
话音落下,代表着陈骁的暗金色星辰,与代表着项胧月的漆黑色星辰,缓缓飘至弱水河畔。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任何废话。
陈骁神色沉静,目光坚毅,一步踏出。
项胧月早已经历过一次,同样毫不尤豫,紧随其后。
两人性格皆极为要强,也都有着自己的骄傲与坚持。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蹭!
蹭!
蹭!
两人竟似毫无阻碍,一步接一步,如同闲庭信步……
在弱水河中连续迈出了四步!
而且看起来,比金风雷轻松得多!
“什么?!”
仍在河中僵立的金风雷,瞪大了眼睛。
不敢相信地看着两人从自己身边走过,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两人怎么会如此轻松?!
难道他们真的道心澄澈,毫无破绽?
真的……
能走到对岸?!
就在这时,变化出现了。
首先是陈骁。
在迈出第五步、第六步,甚至第七步之后,他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当他尝试抬起脚,准备踏出第八步时。
“陈大哥……”
“陈大哥……”
一个带着无尽思念的女子声音,在他脑海响起。
陈骁浑身剧震,骤然顿住。
他脸上肌肉抽搐,额头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低吼。
“不,不……”
“你不是梦蝶,你不是我的小蝶……”
“你是幻象!”
“是弱水河制造的幻象!休想迷惑我!”
然而,他越是强调,越是抗拒,那声音就越是清淅。
眼前仿佛也出现了一个穿着素色衣裙的温婉女子,正对着他微笑。
那正是他魂牵梦绕……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拯救的楚梦蝶!
弱水河,从来不是要用幻象诱惑你。
它只是勾起你内心最深处的情感与欲望,让你自己意识到,你还有多么深的执念。
你越是否认,越是抵抗……
就越说明你在乎,陷得就越深。
果然,陈骁越是告诉自己那是幻象,记忆就越是汹涌。
那份刻骨铭心的爱恋与失去的痛苦也就越是清淅。
他的双脚,陷得更深了,河水几乎要漫过膝盖。
难道……
他也要止步于此了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陈骁眼前的楚梦蝶幻影,忽然发生了变化。
她露出一个温柔坚定的笑容,轻轻开口。
“陈大哥,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