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
光芒流转,时空变幻。
待到众人再次睁眼,发现已然身处一片玄之又玄、缥缈难测的奇异空间。
这里与方才白玉京的仙气盎然截然不同。
头顶不见日月星辰,只有一种深邃暗蓝。
而脚下……
他们竟然不是踩着地砖,而是各自站在一颗孤零零的星辰之上。
这些星辰大小不一,颜色各异,彼此之间相隔甚远。
就象是牛郎织女……
只能遥遥相望,却无法轻易相见。
而横亘在所有人面前,阻隔了他们视线与去路的……
是一条河。
哗啦啦!!!
一条从九天之上垂落无边无际的大河。
河水奔流不息,发出震耳欲聋的湍急轰鸣。
河水本身近乎无色透明……
却又仿佛蕴含世间所有色彩,看一眼就让人目眩神迷。
最令人震撼的是。
仅仅站在岸边,一股前所未有的天道威压,便如同山岳压在每个人的身上、心上乃至灵魂上。
这威压不是重力,更象是一种规则压制。
所有人只觉得神魂震荡,仿佛随时都要站不稳,从星辰上跌落下去,坠入天河之中。
鸿毛不浮,仙佛难渡。
这八个字,几乎同一时间浮现在每个人心头。
【您已进入特殊局域:弱水河畔!】
【天河,乃古代传说中连接天与地的银河,神秘壮丽,其水至轻至柔,亦至重至险,是为弱水!】
【眼前弱水河即为天河之缩影,鸿毛不浮,仙佛难渡,唯有无情无欲、道心坚定者,或可一试!】
果然!
这就是进入蓬莱仙会必须跨越的第一道天堑……
弱水河。
正如信息提示的那样。
这不是普通的河流,而是传说中三十三天之上、隔绝仙凡的天河投影。
很快。
站在其中一颗最为明亮的纯白星辰上的张道清,缓缓开口。
“此河,名为弱水。”
“其性至柔,鸿毛不浮,其势至险,飞鸟难过。”
张道清扫过河面,声音无悲无喜。
“入此河者……”
“情欲越深,执念越重,则陷得越深。”
“反之,道心澄澈,妄念淡薄者,或可迈出几步。”
“而每在弱水河迈出一步,便可获得一日,在海市蜃楼中逗留的资格。”
他看向众人,眼中似有深意。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诸位在仙会中所得仙缘,所耗光阴,皆与外界不同。”
“望君珍重,量力而行。”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金风雷和孔翠闻言,顿时面面相觑,眼中露出震惊。
他们虽然知道蓬莱仙会神秘莫测……
却没想到时间流速竟然和外界差异这么大!
而早就得知部分信息的陆川等人,则神色相对平静。
但脸上凝重丝毫不减。
“哼!”
一声冷哼响起,来自一颗暗红色星辰。
正是蛮擎天。
他死死盯着陆川所在的金色星辰,眼中凶光闪铄。
“陆川!”
“既然有天官在此,老子便先饶你一命!”
“待老子渡过弱水河,走到对岸,得了仙缘,再来取你狗命!”
“还有你们这些叛徒、走狗……”
“一个都别想跑!”
面对蛮擎天毫不掩饰的威胁,陆川面无表情,心中却提高了警剔。
他知道,蛮擎天这番话不是虚张声势。
对方身为四转巅峰的体修强者,肉身强横无比。
哪怕需要分心来压制吕天衡,其战力也不可小觑。
“恩?!”
“这小子怎么又惹上蛮擎天了?”
一旁的张处一则眉头紧锁。
他没想到陆川会惹上这么一个棘手的对头。
而且看这架势……
是不死不休啊!
但他几乎没有任何尤豫,就想好了立场。
如果蛮擎天真敢不顾一切动手……
他和陈骁,绝不会坐视不管。
火药味再次弥漫开来。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嗖嗖!
几声振翅声响,忽然从弱水河上方传来。
众人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几只羽翼鲜亮、形态各异的飞鸟……
不知从何处出现,正奋力扑腾着翅膀,似乎想要横渡这条弱水河!
“鸟?!”
“哪来的小鸟?!”
金风雷一愣。
“不是说鸿毛不浮,飞鸟难过吗?”
孔翠也惊讶地低呼。
“难道这是仙会里的神兽?!”
就连蛮擎天和张处一,也被这变故吸引了注意力,暂时压下火气。
这几只飞鸟看起来灵性十足,甚至带着一丝神兽气息。
它们挣扎著,朝着河对岸那片朦胧飞去。
难道……
这弱水河不是无法飞渡?
还是有别的玄机?
唯有站在白色星辰上的张道清……
静静看着那几只飞鸟,仿佛已经是司空见惯。
果然。
就在几只飞鸟拼尽全力,飞出约莫半米距离之时……
“吱吱!!”
几声惨叫突然传来!
紧接着,它们身上羽毛瞬间失去光泽,眼眸被无尽的悔恨、痛苦、不甘所充斥。
它们仿佛被一只大手攥住……
哗啦!
直挺挺从空中坠落,扑通几声,砸进弱水河中,甚至没有溅起水花。
而就在它们坠入的刹那。
种种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悔,我好后悔……”
“为什么要强行渡河,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恨!我好恨啊!为什么没杀了那人!我死不暝目!!”
“苦,我太苦了……”
“为什么别人能走六七步,我却才走了一步?!”
“我凤九天……”
“还要回到梧桐林……”
“我的子孙,还在等我……”
“啊!!!”
最后一声惨叫,属于一个名为凤九天的存在。
什么?!
听到这些飞鸟发出的遗言,所有人心头剧震,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而陆川,在听到凤九天三个字时,更是瞳孔收缩。
凤凰族的某一代族长?
那个进入蓬莱仙会后再未归来的四转强者?
他竟然……
变成了弱水河上的一只鸟?
紧接着,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
哗啦!
弱水河下,忽然又冒出了几个不起眼的小脑袋。
那是几条颜色暗淡的小鱼和几只背着厚重甲壳的小龟。
它们拼命挣扎著,想要将脑袋探出水面,想看一眼河岸上的新人……
又似乎只是想呼吸一口空气。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
它们只是冒了个头,发出几声嘟囔,便又无力沉了下去,消失无踪。
“浮生界,又有人来了……”
“这是第多少代了?呵呵……”
“哈哈,那又怎样?来的人再多,能白日飞升的……”
“不也就那么几人吗?”
“还不是要和我们一样……”
“永远沉在这河水里,化作这里的一部分……”
“永远,永远……”
听到这些小鱼小龟的话。
就算再傻的人,也猜到了它们的真身是什么。
而陆川脑海里,更是瞬间浮现出玄冥湖中……
那只吞吃了项胧月副本果实碎片的千年老鼋!
那老鼋实力强横,却浑浑噩噩,只以为自己是只龟妖……
原来,它的本体,竟也曾是某位闯入蓬莱仙会,最终沦陷的修士大能?!
难怪……
难怪它实力大减,记忆全失。
只凭藉本能和一丝运气,才侥幸逃出弱水河,流落到浮生界。
原来,是在回家。
很快,张道清为众人揭晓了答案。
“诸位方才所见所闻。”
“那些飞鸟、游鱼、道龟……”
“它们便是历代进入蓬莱仙会,却最终失败,沦陷于此的修士所化。”
“他们之中,有的在弱水河中勉强迈出一步两步,心有不甘,强行迈出第三步。”
“结果道心崩溃,神魂与肉身皆被弱水同化,永久留在此地。”
“有的,则是进入海市蜃楼,获得了些许仙缘。”
“但出来后,贪心不足,觉得时间太短,仙缘不够。”
“竟妄想再次进入弱水河,获取更多时间……”
“结果,同样被弱水留下,永世沉沦。”
张道清扫过河面,那里看似无色……
实则不知埋葬了多少天骄的野心。
“当然。”
“也曾有人进入海市蜃楼后,再未出来。”
“他们或许是陨落其中,也或许是……”
“找到了通往其他天地的门,选择了离开。”
“但纵观浮生界古往今来,这等人物,寥寥无几。”
嘶……
听到这话,众人再次大为震惊。
而陆川更是若有所思。
难怪古往今来,进入蓬莱仙会者如过江之鲫,但能活着出来并留下记载的却凤毛麟角。
原来绝大多数……
都如凤九天一般,永远留在了弱水河里!
像千年老鼋那种,恐怕是极少数中的极少数。
而张道清的后半句话,则更让人难以置信。
真的有修士……
从海市蜃楼中找到了通往其他副本的门,并且永久留在了那里?
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何尝不是一种飞升?
只是……
陆川心中冷笑。
如果去的是低级副本,那或许是下凡享福。
但如果去的是a级以上的s级副本……
那恐怕就是找死了。
“也就是说……”
张玄灵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这条河里沉沦的……”
“最低也是三转以上的修士了?”
他眼中闪过坚定,非但没有畏惧,反而燃起了斗志。
如果连第一道考验都畏首畏尾,那还谈什么再去挑战师兄?
正在这时。
张道清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从弱水河中走出,便可进入海市蜃楼,寻觅各自仙缘。”
“届时,诸位之间的纷争恩怨,便与贫道……”
“再无瓜葛了。”
言下之意,清淅无比。
在弱水河畔,在白玉京,我管。
进了海市蜃楼,你们是生是死,是打是杀……
爱咋咋地,关我屁事!
众人心中一凛,但也都微微颔首。
仙缘之争,本就是逆天而行。
与天争,与人争。
过了河,便是各凭本事,生死有命了。
下一刻。
张道清看向两颗相邻的星辰上,淡淡开口,点出了两个名字。
“金风雷,孔翠。”
“你二人,先来渡河。”
话音未落。
金风雷与孔翠脚下星辰自动移动,稳稳停在了弱水河畔。
冰冷的河水气息,几乎扑面而来。
两人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惧挣扎。
走到这里,谁甘心放弃?
可这弱水河的恐怖,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金风雷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渡河就渡河!”
“都走到这一步了……”
“难道老子还能怕了不成?!”
忽然。
他猛地一推某人后背,将其推向河边。
“孔翠!你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