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鸣面无表情地从空间石里取出自热火锅,拆包装注水,再看著发热包“嗤嗤”地冒出蒸汽。
在清冷空旷的河岸边,浓郁的牛油和香料气味弥散开来,盖过了河水淡淡的腥气,也勾起了附近几位钓鱼佬的食慾。
几道羡慕又幽怨的目光投射过来,在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早餐无处寻觅的清晨,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自热火锅,无疑是顶级享受。
秦鸣淡定地挑起一筷宽粉送入口中,伴著周围人的目光,居然让他感觉味道不错。
看客老周在一旁目瞪口呆,眼神在秦鸣、火锅、以及不远处平静的河面之间来回逡巡,脸上的表情混合著狐疑、震撼。
秦鸣可没理会他复杂的心理活动,一边慢条斯理地吃著火锅,一边分出一缕心神,通过契约安排水下的排练细节。
在看客欲言又止想要提醒秦鸣龟溜丟了的时间,呼唤小胖上游换气。
时间在食物的热量和脑力的运转中悄然流逝。
当时钟指向八点半,几辆喷涂著特殊標识的车辆沉稳地驶近。
比约定时间早了半小时的牧警官率先下车,他眼圈下有著明显的青黑,但精神却显得颇为振作,指挥起人员清场,连执著坚守的“早口战士”,也在严肃的告知和劝离下,不情不愿地收拾装备。
又过了十分钟,最后一批围观者被劝离,河岸显得空旷了许多。
这时,一辆特殊的特种车辆驶来,隨著侧门滑开,一群身影鱼贯而出。
他们穿著统一的深色作训服,身姿挺拔,动作利落,带著一种长期严格训练凝聚出的精干气质。
每个人身边都携带著或手提、或肩扛著各种秦鸣叫不出名字但一眼就能看出科技含量不低的水下装备——水下照明灯、防水摄像单元、金属探测器、声吶成像仪的便携组件等等。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脸庞稜角分明、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子,正是蛙人队的领队。
牧警官整理了一下制服,主动迎上前去,出示证件並自我介绍。
蛙人领队接过证件看了一眼,目光在牧警官肩章的警衔和袖口的部门標识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么大的案子,水下勘察又是关键环节,上面就派了个这个级別的警官来现场总协调?是不是有点不够重视?
他心中掠过一丝不悦,但並未表现在脸上,只是公事公办地伸出手与牧警官握了握,语气平淡:“牧警官,辛苦。现场情况简报和重点区域坐標,我的副队长会与你对接。我们准备一下,九点准时开始第一轮下潜侦察。”
他的目光隨即扫过略显冷清的岸边,自然而然地掠过了站在稍远处的秦鸣。
过於年轻、甚至有些学生气的面容,缺乏长期体能训练痕跡的偏瘦身材,在领队这种见惯了钢铁硬汉的人眼中,简直像误入片场的文职人员,又或者是个来凑热闹的关係户。
“脆皮”,是领队脑海中瞬间闪过的第一印象。他根本没想到,也无人向他通报,这个年轻人会是警方的“特殊顾问”。
秦鸣的临时加入,是牧警官在接到电话后直接向上级紧急申请特批的,流程走得快,但信息並未同步到蛙人队这边。
而昨日的“发现”又移交给了法医和痕检部门,导致今天河岸现场的警方人力配置確实不算雄厚。
领队没再多言,更没多看秦鸣一眼,就转身走向自己的队员,布置任务、检查装备、强调安全规程,全身心投入到即將开始的水下行动中。
只留下一名副队长,拿著电子平板,与牧警官进行具体的区域划分、通讯频率、应急信號等细节交接。
牧警官看了眼被完全忽视的秦鸣,脸上闪过一丝尷尬,但很快恢復常態,专注地与副队长沟通起来。 他相信,等会儿秦顾问自然有办法让所有人认识到他的价值,现在无需多言。
秦鸣也乐得清静,他走到一个既能观察水面又能看到蛙人队的角落,双手插兜,目光平静地投向波光粼粼的河面,心神沉入水底,通过小胖,感应著水下的实时状態。
晨光渐盛,驱散了最后的晨雾。
河岸边,身著厚重潜水服的蛙人队员將氧气瓶背起,面罩拉下。
隨著领队打出的下潜手势,几名蛙人鱼雷般依次没入水中,只留下一串翻滚的气泡。
蛙人下水,河岸临时指挥点架设的防水显示屏亮了起来,又分割成数个画面,分別来自不同蛙人头盔摄像头和手持探测设备。
画面伴隨著密集上涌的气泡微微晃动,初入水时的浑浊沉淀后,河水的能见度依然有限,大约只有四五米的样子。
光线被水体吸收,呈现出一种朦朧的绿灰色调。
辅助的旁扫声吶图像在另一块屏幕上生成,勾勒出河床的大致轮廓、突出的石块和沉木的阴影。
紧盯著屏幕的领队眉头却不觉皱了起来。经验告诉他,这水下的情形有点“太乾净”了。
不止活物少,连杂物都几近於无。
废弃塑胶袋、空瓶子的踪跡全无,可別说钓鱼佬不仅钓鱼,连垃圾也钓走了。
且能被眾多钓鱼佬青睞、鱼情也理应活跃。更別说通常水下勘察时,好奇的鱼群会凑近光源,甚至形成干扰。
“鱼有点少啊”领队低声自语。
水下生物密度异常偏低,除了水质、水温等环境因素,一个更可能的原因是他们误入了大型食肉动物的领地。
他立即抓起对讲机,切换到水下通讯频道,“各小组注意,保持队形,不要分散。重复,不可单独行动。”
命令通过水下通讯设备清晰传入每一位蛙人耳中。
原本就因任务性质而高度专注的队员们,神经绷得更紧了。
他们放缓了推进速度,灯光更仔细地扫过每一处可能藏匿物体的凹陷、每一丛水草后方。
在野外开放水域潜水,尤其是在可能涉及案件的水域,未知的风险眾多,暗流、缠绕物、乃至有攻击性的生物都可能存在,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水下的气氛因领队的警告而凝重,每一道晃动的阴影、每一缕异常的水流都牵扯著绷紧的心弦。
岸上,牧警官反倒因为蛙人队的状態而有了些许空閒,他挪到秦鸣身边,压低声音问道:“秦顾问,您怎么看?”
他问得含蓄,但眼神里带著徵询。
经歷过之前种种,他已养成了关键时刻听听这位“特殊顾问”直觉或意见的习惯。
秦鸣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他怎么看?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水下居然被清理得一毛不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