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雪清脸颊緋红,那双清澈的眸子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水汽,直勾勾地看著他。
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爱。
只是,这怜爱之中,还夹杂著一丝显而易见的探究。
一个瘸了数年,性情暴戾的丈夫,在腿伤痊癒之后,突然变成了算无遗策、杀伐果断的盖世英雄。
这种转变,太快,也太突兀了。
换做任何人,都会心生疑竇。
不过,那又如何?
只要能护住她,只要能让她看到希望,哪怕眼前这个人是披著丈夫皮囊的鬼魅,她也认了。
“夫君”叶雪清咬著下唇,声音轻柔,“妾身一直都想陪著您。”
木子白眉毛一挑。
这女人,比他想像的还要聪明。
她没有追问,只是用最直接的方式,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好。”
木子白没有拒绝,转身从墙上取下一件黑色的大氅,亲手为她披上,將她玲瓏有致的身形完全包裹住。
“夜里风大,夫人小心著凉。”
他將系带在她身前仔细系好,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她温热的脖颈。
叶雪清身体轻轻一颤,没有躲闪。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木子白那双深邃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阴鬱和暴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她感到安心的平静,以及一种让她心慌的侵略性。
“走,娘子。”
木子白牵起她的手,那只手冰凉柔软,他很自然地將其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
“我带你去杀人。”
夜幕深沉,北平城陷入了一片死寂。
往日里,这个时辰本该是宵禁的开始,但今夜,城中的气氛却格外压抑。
將军府外的兵变,虽然被迅速平息,但消息还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全城。
四位都尉,两死一废一降。
那个瘸了腿的镇北將军,不仅站了起来,还以雷霆手段,清洗了军中最大的四股势力。
城中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大户人家,此刻都大门紧闭,府內灯火通明,家丁护院全副武装,如临大敌。
他们怕。
怕那个疯了的將军,下一个就找上他们。
而他们的恐惧,很快就变成了现实。
“咚!咚!咚!”
沉重而急促的砸门声,在陈府外响起。
陈家家主,陈员外,一个平日里靠著和张烈勾结、倒卖军粮而富甲一方的胖子,此刻正躲在正堂里,嚇得浑身发抖。
“谁!谁在外面!”他色厉內荏地吼道。
“开门!”门外传来一个粗獷的声音,“奉镇北將军之命,前来捉拿反贼同党!”
“反贼?我我何时成了反贼!你们这是污衊!”陈员外一边喊,一边对手下的护院家丁打著手势,让他们守住大门。
“顽抗者,格杀勿论!”
门外的声音没有再废话,下一刻,一声巨响传来。
“轰!”
陈府那扇由实木打造,外面还包著铁皮的大门,竟被硬生生撞开。
数十名身穿破旧鎧甲,但眼中却闪烁著凶光的士兵,如同饿狼一般冲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刚刚投诚的都尉,王豹。
他脸上带著一丝病態的兴奋,手中提著一把还在滴血的短刀。
“陈员外,別来无恙啊。”王豹一脚踢开挡路的桌子,狞笑著走向主位上那个抖如筛糠的胖子。
“王王都尉,你这是做什么?我们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人啊!”
“一条船?”王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老子上一条船?”
他走到陈员外面前,用刀背拍了拍他肥硕的脸颊。
“现在,老子是將军的人。”
“將军有令,凡与张烈、李虎勾结,意图谋反者,满门抄斩,家產充公!”
“你你胡说!我没有!”
“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王豹懒得再跟他废话,一挥手,“给我搜!所有钱粮,全部搬走!府中上下,无论男女,全部带走!”
“是!” 士兵们早就红了眼,听到命令,立刻如狼似虎地扑向陈府的各个角落。
很快,哭喊声、惨叫声、金银碰撞声,便响成了一片。
同样的场景,在王家、李家、赵家,同时上演。
整个北平城的东区,一夜之间,血流成海。
將军府,书房。
木子白坐在主位上,叶雪清则安静地站在他身侧,亲手为他研墨。
周通站在下方,脸上满是激动和钦佩。
“家主,王豹已经带人抄了四家。缴获黄金五万两,白银三百万两,粮食足够十万大军吃一年!”
“只是”周通脸上露出一丝迟疑,“王豹此人,手段过於狠辣。”
“四家上下,共计七百余口,除了几个女眷与家主被他送来府上,其余人都被就地格杀了。”
木子白正在纸上写著什么,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杀得好。”
“乱世用重典,不把他们杀怕了,怎么镇得住这满城牛鬼蛇神?”
周通闻言,心中一凛,再不敢多言。
这位家主的狠辣,远超他的想像。
“新式绞车弩的试製,怎么样了?”木子白放下笔,吹了吹纸上的墨跡。
“回家主,城中最好的十几个铁匠,已经全部被末將请到了铺子里。
“图纸他们看了,都说此乃神物!”
“只是”周通面露难色,“其中有几样关键的部件,对精铁的要求极高,我们现有的材料,怕是”
“府库里的铁,不够用?”
“不是不够,是品级太低,无法大规模量產。”
木子白眉头微皱。
这倒是个麻烦事。
系统商城里倒是有现成的卖,但那价格把他卖了都买不起。
“你们先造著,此事我来想办法。”木子白將写好的那张纸递给周通,“你先按这个,去把人给我召来。”
周通接过纸,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地写著几个大字。
【镇北將军府徵兵令】
【凡前镇北军旧部,不论老幼,不论残疾,凡愿为国效力者,皆可入伍。】
【入伍即发安家银五两,军餉三倍,战死者,抚恤银十五两,其家人由將军府奉养终身!】
【另,凡有一技之长者,如铁匠、木匠、医者,待遇从优!】
【明日午时,东城校场,將军亲至,恭候诸位同袍!】
落款,是镇北將军木子定国的大印。
周通看著这徵兵令,只觉得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
安家银五两,军餉三倍,抚恤十五两,奉养家人!
这是何等的手笔!
何等的魄力!
“家主,有此徵兵令,末將有信心,明日之內,必能召集不少於三万精壮!”周通激动地说道。
“我要的,不是精壮。”木子白摇了摇头。
“我要的,是所有还记得自己是大唐兵的人。”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声音里带著一丝寒意。
“周通,你立刻带人,將这告示,贴满全城。不仅要贴在城里,还要连夜派人,送到城外三十里內的所有村镇!”
“是!”
“另外,让王豹把抄家的金银,都堆到校场上去。”
“我要让所有来应徵的兵都看到,我木子定国,说话算话!”
周通领命,拿著徵兵令,快步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木子白和叶雪清两人。
“夫君”叶雪清走上前,从身后轻轻抱住了他,“您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木子白转过身,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尖。
“不然呢?真当为夫是凭一腔热血?”
“那精铁的事”
“山人自有妙计。”木子白咧嘴一笑,拦腰將她抱起。
“现在,该办我们自己的『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