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什么內幕?”他追问道。
苏大河摇了摇头:“內幕算不上。不过我听其他师兄说,罗天大醮举办之前,师傅他老人家特意带著二师兄出去歷练了一番,这可是其他师兄弟都没享过的待遇!”
专门带出去歷练?
陈新民忽然想起当初在女帝大墓底下,隱约听到过老天师的声音,想来那次歷练,应该就是那个时候了。
可他的看法却和苏大河不一样,他反倒觉得那位胖乎乎的三师兄更合適当天师。
三师兄不仅学识渊博,待人接物也极有礼貌,脸上总掛著温和的笑意,脾气好得没话说。
更何况这届罗天大醮的大小事宜,几乎都是三师兄忙前忙后操劳的,论统筹协调的能力,没人比得过他。
拋开擂台上的硬实力不谈,单论综合素质,三师兄无疑是最佳人选。
当然,这些都只是他的猜测,究竟谁能笑到最后,还得看后续的比试结果。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天师牌位,外人是別想染指了,自己也该断了这份念想。
那三位师兄的岁数加起来都快两百岁了,又是老天师的亲传弟子,如今老天师明显有心不让天师之位外流,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其中的门道。
不过世事无绝对,谁也说不准会不会有黑马杀出,在尘埃落定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数。
陈新民暗自盘算:自己还是安安分分做个过客就好。
至於报名参赛的事,就像苏哥说的,权当是歷练一番。
想打的时候就全力以赴,不想打的时候直接划水认输,简单干脆。
等比赛结束,老天师把治疗宝儿的法子告诉自己,就带著宝儿离开龙虎山。这天师之位最终落谁手里,爱谁谁去!
话虽如此,陈新民也清楚,如今龙虎山的一举一动,都牵动著整个异人江湖的神经,这届罗天大醮的结果,註定会影响未来异人江湖的格局。
罗天大醮的终局之战,选在了龙虎山巔的祈天台。
云海翻涌间,三师兄怀安与大师兄怀烈相对而立。
前者一身素色道袍,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指尖还捏著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
后者则衣袂翻飞,腰间佩剑嗡鸣,周身战意几乎要衝破云层。
观战席上,陈新民抱著宝儿,身旁的苏大河攥著衣角,比台上人还紧张。
按所有人的预想,这场对决该是大师兄以压倒性战力获胜,毕竟怀烈的近战实力在龙虎山弟子中从无对手。
可战至半途,眾人却看呆了。
怀安没出几招硬拼,反倒借著祈天台的地形,引著怀烈避开了三处阵法死穴,又在对峙时点破怀烈功法中的一处隱疾。
那是怀烈早年历练时落下的旧伤,连老天师都未曾察觉。
“大师兄,你的剑快,却输在太急。”
怀安收了招式,语气依旧温和:
“天师之位不是爭来的,是要扛住山门的担子,护著山上弟子,也护著这异人江湖的安稳。”
怀烈愣了半晌,突然收剑躬身:
“师弟说得对,我不如你。”
云海间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渐渐连成一片。
老天师坐在观礼台主位,抚著鬍鬚点头,眼底是藏不住的欣慰。
他当年带二师兄歷练,本是想探探二师兄的心性,却没想到怀安在筹备罗天大醮时,早已把山门的收支、弟子的安危、甚至异人江湖的隱患都摸得通透,连山下坊市的金豆子流通都做了明细帐,恰好补上了龙虎山入不敷出的窟窿。
传位大典定在三日后。
那天陈新民没去凑热闹,只在宝儿住的客房里熬药。
前一日夜里,老天师特意召了他去三清殿,递来一个泛黄的锦盒,里面是手写的秘方,还附了一小瓶百年老参:
“承诺你的事,不会食言。这方子能治宝儿的根,只是要慢慢调理,急不得。”
陈新民接过锦盒时,指尖有些发颤。
他本以为龙虎山满是算计,却没料到最后竟得了这样一份实在的承诺。
宝儿喝药时皱著眉,却还是乖乖咽了下去,小手抓著陈新民的衣角:
“哥哥,我们治好病,要去哪里呀?”
“去看海。”陈新民摸了摸她的头,“你不是说,想看看书上写的潮打空城寂寞回』是什么样子吗?”
宝儿眼睛亮了,用力点头。
三日后,传位大典刚结束,陈新民就收拾好了行囊。
苏大河拉著他的胳膊,絮絮叨叨地塞了好几包龙虎山的特產,从驱邪的符纸到养胃的茯苓饼,装了满满一背包。
“以后要是遇到麻烦,就往龙虎山递消息,我就算瘸著腿,也去帮你”
“知道了,苏哥。”
陈新民笑著打断他,“你这嘮叨的毛病,怕是改不了了。”
苏大河挠了挠头,也笑了。
他看著陈新民抱著宝儿,一步步走下龙虎山的石阶,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宝儿还回头挥了挥手,小嗓子喊著:“下次给你带海边的贝壳!”
陈新民没回头。
他知道,龙虎山的故事还在继续。
怀安继位后,第一件事就是改了坊市的规矩,把金豆子的收入分了三成给山下的农户,又开了异人学堂,让散修子弟也能学些基础功法,不再像从前那样乱闯乱撞。
苏大河说,这是怀安跟陈新民学的“实在”,陈新民听了只笑,没说话。
他抱著宝儿,沿著官道慢慢走。
风里带著麦香,远处的村落升起炊烟,宝儿靠在他怀里,小声哼著在龙虎山学的童谣。
陈新民忽然觉得,所谓江湖,从来不是爭什么天师牌位,也不是比什么境界高低,而是能护著在乎的人,看遍山河万里,把日子过得踏实安稳。
官道尽头,夕阳正沉,把天边染成了暖红色。
宝儿指著远方:“哥哥,你看!像不像龙虎山的晚霞?”
陈新民抬头望去,嘴角弯起:“像,但咱们以后会看到更好看的。”
江湖路远,龙虎山的云海、罗天大醮的喧囂,终究成了过往。
但有些东西却留了下来。
苏大河的嘮叨,怀安的温和,还有宝儿痊癒后眼里的光。
这些细碎的温暖,比任何功法、任何地位都更珍贵。
前路还长,陈新民抱著宝儿,一步步走向夕阳深处。
那里没有异人纷爭,没有山门算计,只有属於他们的,平平淡淡的好日子。
而龙虎山巔,新天师怀安望著他们远去的方向,轻轻嘆了口气,提笔在帐本上添了一行:
“赠陈新民百年老参一株,记在山门开支——此乃人情,非帐目。”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