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就是张国强同志吧,可把你们盼来了。
刚下车,一位头顶白毛巾、肤色黝黑的汉子走上前,接著就是熟络的寒暄。
经介绍,陈新民知道领头的是陈家沟的村长。
“行了,我这面还赶点,咱快去逝主家那面吧!”
寒暄一阵后,张国强说道。
“好好,咱这就过去!”
村长说著,带领两人进了寧静的村落。
不多会儿,陈新民和张国强就被带到一处院落前。
院子不大,十分简陋,透过石头垒砌的半人高院墙能看清里面布局。
三间土坯房,一旁有座茅草搭的凉棚,简单朴素,这便是陈新民一眼扫过的景象,也是这年代绝大多数农村的写照。
院门前围满了村民,见他们过来都不自觉地让开道路。
“哎,村长来了!”
“后面那俩就是城里殯仪馆的吧?听说要把陈二哥家的丫头拉去烧!”
“可不是嘛,村长一早就去村头等著了!”
“好好的事,都入土了咋又出这档子事?”
“他婶子,你说是不是陈二哥家得罪人,被人撅了坟?”
“別瞎说,这遭天谴的事多少年没见了!再说二哥家多老实,能得罪谁?”
“不过我听说,这事出得诡著呢!”
“快说说!”
越过院门前的村民,陈新民把这些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原来前几日,陈二哥家的闺女去村东头河边洗衣裳时溺死了。
这年月除了公社有口深水井留著吃用,寻常人家没水井,洗衣都得去村外小溪边。
可问题是,村头小河最深不过齐膝,常洗衣的岸边只有脚脖子深,別说大人,连村里鼻涕娃去耍都没出过意外。
大家都念叨著是碰到不乾净的东西被锁了命,这才有了家人趁夜色土葬的事。
陈新民只当听个新鲜,真要是意外横死,也不归他管,这次来就负责拉尸体。
进了院子,他一眼就发现了逝主。
在凉棚下面摆著,之前被院墙挡住了。这天气加上死了几天,味道实在冲,循著味就能瞧见。
怪不得门口村民只探头探脑不愿进来。
逝主躺在门板上,盖著张破边凉蓆,这是当地习俗。
人死后生前东西不能留,睡过的凉蓆得隨葬,还必须破边盖身上。
至於为啥,陈新民也说不清,只记得记忆里土葬时都这样。
“二哥,上面的人来了,咱按之前说好的办吧!”
村长领著二人进了屋,朝里面的人说道。
“事都这样了,拉走吧 哎!”
接话的是位身形佝僂的老大爷,手里攥著旱菸枪不停嘬著。
身旁坐著年纪相仿的妇人,正不停抹眼泪,看样子是逝主的爹娘。
陈新民心里一阵酸楚,养了十几年的闺女没了,阴阳两隔,换谁都受不了。
他还看到老两口后面坐著两名穿制服的人,想来是调查情况的片警,只是屋子昏暗,看不清模样。
“国强同志,辛苦你们跑一趟了!” 见逝主爹娘没异议,村长朝张国强说。
“嗨,本职工作,没啥辛苦的!既然说好了,人我们就拉走了!” 张国强给陈新民递个眼色,“抓紧点,时间不早了!”
说著便带他出了屋。
凉棚边,陈新民点了根烟等著,张国强去开灵车。
总不能两人抬著尸体在村里招摇过市,外面还有老些村民围著呢。 这功夫,他打量起凉棚下的逝主,凉蓆缝隙里能看出大致体型,身形不高,估摸著一米五左右,露著的脚脖子泛著不正常的惨白。
门板下渗出好些水渍,许是淋了一夜雨。
一想到路上要与她待一个多小时,陈新民心里就不自在。
院子外发动机声越来越近,张国强把车开来了。
陈新民掐灭菸捲擼起袖子,之前在焚烧车间烧过两位逝主,但都是推车送进炉子,实打实抬尸体还是头一遭。
“你在前面抬,听我號子!” 张国强进院也擼起袖子。
陈新民应声点头。
“来,1、2”
隨著號子,两人一前一后弯腰,可 “3” 憋了半天没喊出来。
陈新民憋红了脸:“嘶,这么重?”
这女娃又不是什么胖妞,自己和张国强两个大男人,总不可能抬不动吧?
而且莫名其妙的,陈新民感觉自己呼吸有点艰难。
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喘不上气来一样。
“新民!新民!新民!”
张国强接连喊了三声,陈新民才回过神。
陈新民摇了摇脑袋,那种喘不上气的感觉消失了。
刚才觉得沉重无比的尸身也轻便了许多。
咦?
刚刚的是幻觉?
“別愣著了,还得赶回去呢!” 张国强催促道。
“额,好!” 陈新民心里迷糊,还是架著逝主走出院子。
门外早围满了人,不光本村的,附近村子的都来了。
“可怜老二家闺女,才十八就没了!”
“谁说不是呢,老二家就这一个闺女,老两口以后咋过呦!”
围观村民说著说著都抹起了眼泪。
“大家散了吧,没啥好看的!” 村长跟出来高声喊道。
“村长,我们先走了,骨灰过两天我送来!” 张国强说。
村长抖了抖头上方巾:“谢谢您还跑一趟!”
“小事,走了!” 张国强一脚油门,灵车驶离了村子。
车上,陈新民还对院子里的情况心有余悸。
真是错觉?昨晚没睡好?
不对啊,昨天没了秦淮茹两口子打扰,睡得很香。
而且服用洗髓丹后,就算一夜不睡也精神抖擞,可刚才的情况怎么解释?
他看向一旁的张国强:“张哥,刚刚”
张国强咧嘴一笑:“哈哈,今天感觉咋样?是不是跟我说的一样简单!我就想不明白,这么好的职业,之前那帮小子咋不乐意干!”
答非所问。
陈新民知道问不出啥,掏出烟点上看向窗外。
车子刚驶离村口,他看到了村民说的小溪。
来的时候没注意,现在看清了。
溪流不宽,七八米的样子,坐在车上都能看见水底鹅卵石,水深最多齐膝,正如村民所说。
那问题来了,这样的水深,拉著的这妹子真的是失足溺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