赔偿定下来后,陈新民送走聋老太太和易中海。
天色已经不早。
原本嘈杂热闹的院子渐渐安静下来,陈新民和衣躺在床上,想著白天用一份谅解书换回来的十张大团结,心里一阵舒坦。
对这笔交易他相当满意,家里的家具本就用了几十年,好些都已腐朽得摇摇欲坠,正合计著手里有閒钱就换掉。
自己也到了成家的年纪,该把家里拾掇拾掇,好找个媳妇过日子。
这下好了,有人掏钱给自己换新家具了。
可一躺下,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
陈新民这才想起,出了这档子事,自己从下午忙活到现在还没吃饭。
起身一看,下午在饭店打包的饭菜还剩一些,正好热著吃。
不一会儿,屋子里就飘满了菜香。
他琢磨著,自己是不是该在家开火了?
饭店的饭菜虽好,但太贵,之前奖励的一张大团结才两天就快完了,照这样吃法,就算是刚得来的三百块也不够吃俩月。
看来明天下班找木匠师傅时,得顺便採购些油盐酱醋回来。
吃饱喝足,简单洗漱后,陈新民躺回床上。
今天没了秦淮茹两口子的动静,外面又飘起淅淅沥沥的雨声,他难得放鬆下来,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陈新民一如既往地早起。
本以为要冒大雨上班,开门却发现雨停了,雨后清晨飘著丝丝薄雾。
“嘖嘖,这敢情好!”
他深吸一口新鲜空气,出了院子。
陈新民走后没多久,对门的易中海也起了床,不过他不是去上班,而是要去区局把贾张氏母子和傻柱弄回来。
身边少了傻柱这得力干將,他总觉得不自在。
看守所里,刚被放出来的贾东旭听到易中海说要赔一百块,直接跳脚:
“啥?一百块?这小子咋不去抢啊!”
“这天杀的小子,不赔我们钱不说,还想让我们给他钱,做梦!” 一旁关了一夜、满脸憔悴的贾张氏也愤怒地嚷嚷。
看著贾家母子这德行,易中海黑著脸:“咋了?把你们弄出来还不乐意?我可告诉你们,这还是我请了老太君出面的结果!这钱你们要是不想掏也行,回去继续蹲著,不过先讲明了,至少得关半年!你们自己合计吧!”
一听到要关半年,两人顿时没了脾气。
这一夜都不知道咋熬过来的,一想关半年,不死也得褪层皮。
“行,这钱我们掏!” 贾张氏眼珠一转,“不过这一百块不能全让我们出,那门是傻柱踹的,他不把门踹开,我们也进不去!”
听到这歪理,傻柱挑了挑眉:“嘿!合著我帮忙还里外不是人了?要不是我把门踹开,你们家棒梗能出来?”
他刚想理论,就被易中海拦了下来。
看著这窝里横的情形,易中海心里不痛快,对陈新民的怨念更重了。
“行了,有啥事回去说不行?这里是啥地方?还嫌丟人不够啊!”
傻柱顿时蔫了。
院子里能管到他的人不多,易中海就是其中一个,换成別人,就算他亲老子何大清来了都不好使,这哑巴亏只能吃了。
一路紧赶慢赶,陈新民到了殯仪馆。
刚进院子,就被张国强拦了下来:“哈哈,陈老弟,可算等到你了!”
张国强说著递过来一根烟。
陈新民一愣,接过烟道:“咋了,张大哥?” 张国强脸上的麻子一挤,笑道:“这不早上刚接到举报,往西五十里的陈家沟有人土葬被发现了,正等你过来搭把手,咱一块过去给拉回来烧了”
陈新民这才明白过来。
这年头,上面虽颁发文件废除土葬、推行火葬,但数千年来的传统在人们心里根深蒂固,认为人死后该和衣而葬,就算横死、缺胳膊少腿,也得找替代品补上,旧社会还为此衍生出缝尸人这职业。
可隨著时代发展,人口渐渐兴盛,火葬慢慢被推到台前,好处颇多:一方面节约土地,另一方面防止人死后生理性病变引发传染病。
可新旧观念衝突,大地方还好,基本实行火葬,下面却不行,去世十个人能有一个送殯仪馆焚烧就不错了,特別是下面的公社,大家对此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接到举报就不一样了,上面第一时间交代务必把逝主拉回来。
通往乡间的小路上,坐在副驾的陈新民不停挪动屁股。
殯仪馆配的灵车实在太破,屁股下面的海绵垫子早没了,加上一夜大雨浇灌,小路更加泥泞不堪,车子来回晃悠,他的屁股和座椅剧烈摩擦,再结实的腚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哈哈,再坚持会儿,估摸再开半个小时就到了!” 开车的张国强见他这样笑道,“你要是实在不行,把工作服垫下面,之前来的那些小子都这么做。”
也怪不得陈新民矫情,之前招聘的临时工坐这副驾,没一个不吐槽车坐垫的。
“额,好,好!”
陈新民应著,把工作服垫下去,再坐上去顿时舒服多了。
“对了,张大哥,这一趟就咱们俩过去行吗?”
来的路上,张国强大概讲了任务。
逝者是个年轻人,上有双亲,未成家,葬礼从简,家人在他逝世当天趁夜色埋了。本以为这事就过去了,谁知不知是埋得浅,还是一夜大雨冲刷,刚埋的逝主露了出来,被附近下地干活的村民看到,一经公,才有了今天这紧急任务。
可人家都埋过了,本著死者为大,俩人过去拉回来烧掉,家属能乐意?
张国强 “刺啦” 划著名火柴点燃香菸:
“没事,来之前他们那面村支书交代过了,逝者家属那面不用我们操心,直接过去拉回来就行。”
他吐了口烟,看向陈新民咧嘴:“咋了,心里面有负担了?”
看著张国强咧起的大黄牙,陈新民摇头,也划著名火柴点菸:
“没有的事,就是觉得人家都入土了,咱再拉回来烧,总觉得”
说到最后,他也找不到合適的词形容。
不论何时,入土为安、死者为大,就算是新世纪穿越过来的他,也觉得这样做有些不妥。
他目视前方,嘬了口烟,似乎陷入回忆:
“记得有一次去乡下拉逝主,那时候可不像现在,公社生產队都装电话,下面有消息能第一时间知道。当时我们过去,逝主在院子里凉了小半个月,尸身都高度腐烂了。那时候条件比现在艰苦,有些地方食不果腹、衣不遮体,就有人专门干撅新坟的营生,甚至拔逝主身上的衣服穿。那次出任务的逝主就遇著这情况,刚埋一夜,坟头就被撅了。糟糕的是,那逝主是得黑热病死的,结果你也该猜到,一个村子四十多口人,半个月死了近一半,最后要不是防疫站的人跟过去,后果不堪设想!”
四十口人,死了近一半?
陈新民听得后脊樑发寒。
这年代医疗水平不像后世,全民接种疫苗普及率高,高发传染病四下肆虐,黑热病、天、疟疾、鼠疫时有发生。
见陈新民沉默,张国强猛嘬一口烟屁股笑道:“哈哈,这一次你放心,逝主虽英年早逝,但不是死於疾病,把心放肚子里。”
经他一番开导,陈新民心里的疙瘩解开不少,还是那句话,既来之,则安之。
半个小时后,一座不大的村落出现在视线里。
村子简单纯朴,一条不宽的小溪绕村流过。
这年头的乡下不像后世,条件再差也有砖瓦房。
这年月好点的靠著祖上留下的宅子过日子,就算年久失修、破败不堪,也比土坯踩的土房子光鲜。剩下的那些,只能说能住人就行。
眼前的村落就是如此。
临近村子,陈新民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到村头土坯墙上的宣传標语——“土地潜力无穷尽,亩產多少在人为。”
满满的时代气息。
张国强找了空地停车,村口早有几人等候,见他们到来,迎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