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窗沿,裴砚已经坐在桌前。他面前摊著一张纸,字跡工整,標题是“退圈声明”。笔尖悬在最后一行上,迟迟没有落下。
手机震动了一下,邮箱提示已发送成功。他拔出u盘,塞进打火机的旧壳子里,点燃。
火焰跳了两下,把数据烧成灰白。
他换上那件素色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抽屉里躺著十年前的皮夹,翻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条:“14岁那夜,谢谢你。”他轻轻抚过字跡,合上,放回口袋。
门外传来高跟鞋的声音,节奏急促,像踩在心跳上。
门被推开时,程雪一眼就看见他手腕上的佛珠——原本断裂的檀木珠子,重新串了起来,绳结打得不专业,却很紧。
“你要干吗?”她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著火气,“昨晚的事还没完,你现在又要搞什么?”
裴砚站起身,把声明列印件递过去。
她扫了一眼,冷笑出声:“你疯了?张启明刚被抓,舆论正热,这时候退圈,谁信你是自愿的?你以为这是洒脱,其实是给江挽招黑!”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才要亲自说。”
“你知道个屁!”她猛地將文件摔在桌上,“十年了,我替你挡了多少事?你不想红的时候我推你上去,你想藏的时候我帮你遮,连你他妈每天几点喝水我都安排好了!现在你说走就走?”
裴砚没动,也没反驳。
他只是从內袋掏出一部备用机,点开相册。
照片一张张滑过:江挽在便利店捧著热饮,低头数地砖花纹;她在片场蜷在角落揉胃;她伏案改稿到凌晨,髮丝垂落遮住侧脸。
“你看这些。”他声音很轻,“我不是为了躲谁才退的。我是想让她以后走在街上,不会再被人指著说『那是裴砚的女人』。”
程雪盯著屏幕,手指微微发抖。
“那你有没有想过,没了身份保护,你俩反而更危险?张启明倒了,还有下一个张启明。你以为退出就能平安?天真。”
“我不怕。”他说,“以前我靠规则活著,穿西装、守合约、不说真话。现在我不想守了。这串佛珠断过一次,就像我这个人,碎了重来,也不算晚。”
她忽然笑了一声,转身打开保险柜,取出三部手机,全都拨通了海外团队的號码。
“我现在就叫人发稿,把你包装成被迫隱退的悲情偶像,热搜掛三天,等风头过去再”
“別。”他打断她,“这次我不想演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按下录音键,对著麦克风说:“各位媒体朋友,今日召开临时发布会,关於我个人未来去向一事,正式回应。”
程雪猛地衝过来,一把夺过话筒摔在地上。
塑料壳裂开一道缝,像极了那年暴雨夜里,他额头流血的模样。
“你就这么不在乎?”她瞪著他,眼眶发红,“我不在乎你爱谁,也不在乎你恨谁。可你不能这样毁了自己!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等著看你倒下吗?”
裴砚弯腰捡起话筒碎片,放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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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乎。”他说,“所以才退得乾乾净净。”
他走向门口,脚步没停。
“你要是拦我,我就直播说真话——包括你帮我销毁税务记录那次,还有林悦偷拍的事是你默许的。”
程雪僵在原地。
他知道她不会真的阻止他。他们之间早就不只是上下级,更像是共犯。她护他十年,不是因为忠诚,是因为赌上了自己的全部。
而现在,他要把这场赌局掀了。
记者会现场挤满了人。
闪光灯亮成一片,问题一个接一个砸上来。
“裴先生,请问您是否受到张启明案件牵连才选择退圈?”
“网传您与编剧江挽存在利益捆绑,是否属实?”
“您对粉丝十年支持有何回应?”
裴砚站在台上,目光平静。他举起手腕,让镜头对准那串重新串好的佛珠。
“这串珠子,陪了我十年。”他说,“它提醒我要守规矩,穿正装,不说错话,不做错事。可今天我想告诉大家,我曾经死过一次。”
台下安静下来。
“十四岁那年,我在一场暴雨里被打到昏迷。是一个女孩把我背进巷子,救了我。那时候我不知道她是谁,只记得她白裙上有血。”
他顿了顿。
“后来我进了娱乐圈,不是为了成名,是为了找她。十年里,我见过无数人,穿过无数套西装,拿过无数奖盃,可我一直活得像个提线木偶。直到最近我才明白——我不是为了成为谁的偶像而活,而是为了不再辜负那个雨夜。”
有人开始拍照,有人低声议论。
“所以今天我宣布,从即刻起,裴砚正式退出演艺行业。不为封杀,不为丑闻,只为一个人。她叫江挽,是我这辈子唯一想守护的人。” 全场譁然。
“我知道很多人会觉得这是衝动,是殉情,是炒作。”他继续说,“但我想说,这是我人生第一次,完全为自己做的决定。”
台下有粉丝哭出声,有人举著应援牌喊他的名字。
他看向镜头,语气坚定:“十年守规,换她一世安寧。我不后悔。”
话音落下,他转身准备离场。
后台通道口,程雪站著,手里拿著另一支话筒。
“你就这么走了?”她问。
裴砚停下。
“你会后悔的。”她说,“有一天她也会问你,为什么要放弃这么多?到时候你怎么答?”
他看著她,很久。
然后抬起手,把佛珠从手腕褪下,轻轻放进她掌心。
“你比我更懂规则。”他说,“所以这串珠子,交给你。哪天你觉得我真错了,就把它砸了。”
程雪握紧佛珠,指节泛白。
“滚吧。”她 fally说,“別让我再看见你。”
安保人员护送他离开大楼,登上专车。
车子驶向星耀旗下公寓——名义上是休息区,实则是监管场所。他清楚这点,也没反抗。
他知道母亲很快就会出现,用亲情做饵,把他带回巴黎。
但他不在乎。
该做的都做了。
手机震动,收到一条新消息。
陈露发来的连结,標题写著《裴砚退圈背后:一段跨越十四年的救赎》。
他没点开。
窗外城市流动,高楼间阳光斜切而下。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与此同时,程雪回到办公室,反锁了门。
她打开加密硬碟,调出一个名为“py-200”的文件夹。
点击播放。
画面依次展开:江挽在地铁站扶老人下车;她在咖啡馆写剧本时突然皱眉捂胃;她深夜独自走在街边,风吹乱长发;她跨年夜站在广场中央,低头数著脚下地砖的格子
一共二百一十三张照片,全是裴砚手机自动保存的抓拍。
她一张张看下去,直到最后一帧定格在江挽微笑的瞬间——那是她看完《暴雨將至》首映后,在后台抱著剧本的样子。
程雪伸手关掉屏幕,屋里陷入黑暗。
她摸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繚绕中,她低声说:“老子成全你。”
说完,她刪掉所有备份,三部手机逐一关机。
拎包出门前,她最后看了一眼空荡的工位。
走廊灯光昏黄,电梯门缓缓合拢。
她按下一楼,靠在角落,喃喃道:“別摔碎我的十年。”
车停在公寓楼下。
裴砚走进房间,窗帘早已拉好,安保人员在外守著。
他坐到床边,从枕头下摸出一张纸——是江挽手写的剧本终章台词。
“光不会追著谁跑,但它总会落在愿意抬头的人身上。”
他摩挲著字跡,嘴角微扬。
这时,门响了。
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带著法语腔调。
“小砚,妈妈来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