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盯著手机屏幕,那张江挽凝视视频画面的照片还停留在相册里,指尖刚划过她微微蹙起的眉心,下一秒,热搜推送像炸开的信號弹一样蹦了出来。
他没动,也没点进去看。只是把手机翻了个面,压在掌心下,仿佛这样就能挡住外面正在掀起的风浪。
可挡不住震动。
一条接一条,微博、微信、工作群全在炸。程雪的电话几乎是踩著热搜登顶的时间点打来的,声音冷得像从冰柜里捞出来:“你前脚签了违约合同,后脚就有人把送伞的事捅出去——这不是巧合,是衝著你命门来的。”
裴砚靠在墙边,风衣还没换,袖口还带著雨水乾涸后的褶皱。他低声问:“谁发的?”
“陈露。”程雪顿了顿,“《娱乐星闻》主编,你可能不熟,但她熟你。文章没点名,標题叫《一把伞,十年谜》,配图是你助理那天送伞进文创园的抓拍。角度很刁,像是早就蹲好了位置。”
裴砚闭了下眼。
他知道那条巷子对面的咖啡馆二楼,有个靠窗的位置,能正对江挽工作室的前台。他也知道,那天他站在雨里,没戴帽子,没拉风衣兜帽,脸虽然模糊,但身形、站姿、连同他抬手看表的动作,都太熟悉了。
这世界总有人比你以为的更早看穿一切。
他重新打开微博,热搜第一掛著那张模糊却极具衝击力的照片:黑伞、纸袋、快递员背影,还有那句刺眼的文案——“顶流的秘密守护,十年未娶,只为等一人”。
评论区已经杀疯了。
“我粉了八年,你就给我看这个?”
“如果是真爱,请让我们见光!”
“纯情人设崩塌实录,退坑了。”
“別骂了!他也是人,也有心动的权利啊!”
超话瞬间裂成两派。一拨人举著“裴砚恋爱脑”大旗往死里锤,说他十年清冷人设全是假象,背地里早就在养女人;另一拨人反向衝锋,打出“我们不要神像要真人”的口號,甚至做了新应援图:一把黑伞撑在暴雨中,底下写著“他不是塌房,是终於落地了”。
裴砚一条没回,一个没看。他只点进了江挽的主页。
她没发微博,也没刪旧帖。但在十分钟前,她点讚了一条匿名博文:“真正喜欢一个人,是站在光外,替他挡风。”
他的手指停在转发键上,悬了两秒,最终按灭了屏幕。
手机锁屏那一刻,相册自动刷新,新照片载入:江挽坐在工位前,左手正从储物柜里抽出一个黑色纸袋,指尖已经触到伞骨夹层的位置。
他站直了身子,转身走向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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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雪衝进会议室时,投影屏正滚动播放粉丝超话的骂战截图。她一脚踢开椅子,咖啡杯砸在桌上,液体溅到合同边缘。
“你知不知道现在网上什么情况?”她声音发抖,“那些女孩为你退学、为你说尽好话、甚至去医院捐血换打投资金你现在搞这一出,是想让她们觉得自己爱了个笑话吗?”
裴砚站在窗边,没回头。
“她们该恨我。”他说,“但我不能骗她。”
“你疯了?”程雪冷笑,“你以为你是深情男主?这是现实!你一旦承认恋情,张启明立刻就能用『私生活混乱影响品牌形象』压你半年通告!江挽呢?她会被扒个底朝天,母亲、童年、高考志愿全被翻出来炒!你以为你是救她?你是在把她推上火刑架!”
裴砚终於转过身,眼神平静:“所以我不认。”
“那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程雪盯著他,“降片酬、签违约合同、送伞、盯她动態你明明可以什么都不做,安安稳稳当你的摇钱树!”
“因为我不是摇钱树。”他说,“我是人。”
程雪愣住。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可怕。十年前那个沉默寡言、只会按剧本走位的练习生,什么时候长出了自己的骨头?
她慢慢坐下,把那份写著“违约金三亿”的合同塞进抽屉,锁上。
然后点燃一支烟,靠著椅背望向窗外。
雨还在下。城市被灰濛濛的水汽裹著,像一张洗坏的照片。
她吐出一口烟雾,低声说:“疯子才是唯一清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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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江挽工作室楼下。
裴砚坐在车里,没开灯,也没发动。雨水顺著车窗滑下来,把三楼那扇亮著灯的窗户割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
他手机又震了一下。
照片更新:江挽拿著那把黑伞,正准备撑开。她的表情有些迟疑,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而伞骨夹层里,隱约露出一角泛黄的纸片。
他知道那是什么。
十年前暴雨夜,他昏迷前最后的记忆,是她白裙沾湿、蹲在他身边的样子。第二天醒来,床头柜上放著一把伞,和一张字条:“別淋雨,会发烧。”
那张字条他一直留著,后来放进钱包,再后来怕遗失,乾脆抄了一遍,缝进伞內层。
没想到,十年后,它又回到了她手里。
他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风衣刚披上就被雨水打透,但他没管。他穿过马路,站在那条窄巷口,抬头望著上方。
就是这里。
十四岁那年,他被私生饭围堵,摔倒在这片青砖地上,额头撞出血。是她衝进来,把他拖进巷子深处,用自己的伞挡住追拍的镜头,又叫来救护车。
那时他迷迷糊糊听见她说:“坚持住,有人在等你活下来。”
他一直以为那是梦。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那是他人生第一次,被人当成“人”来救。
巷口的路灯闪了闪,照出他半边湿透的脸。
他没动,也没喊她名字。他知道她很快就会出来。
因为那张字条上,除了“別淋雨,会发烧”,还有一行小字:
“谢谢你当年救了我。这次,换我来。”
他把它攥得更紧了些。
巷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著是玻璃门被拉开的声音。
一道纤细的身影冲了出来,手里紧紧攥著一把黑伞。
她站在雨里,目光扫过巷口,嘴唇微动,像是想喊什么。
裴砚缓缓抬起手,將钥匙扣举到灯光下。
雨滴落在金属表面,折射出一点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