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术士！”韩信喉间压着沉郁，最后两个字落得极重。
戚夫人愣住，随即一脸莫名地看向韩信：“谢谦？”
“是！”一字落地，韩信负于身后的手悄然攥紧。
戚夫人眸色微动，怔怔地望着他，黛眉微蹙间，满是费解。
见戚夫人不语，韩信心底郁气翻涌，垂在身侧的手松了又紧，终究是扯出一抹自嘲：
“戚懿若是有心于他，韩信自当成全。”
戚夫人闻言不觉皱眉，抬眸时目光清冽如霜：
“本宫素无心外之念，‘成全’二字，实不必提。”
“对韩信也是一样？”
戚夫人眸色一凝，旋即移开视线，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波澜：
“楚王的胆识和谋略，本宫敬服。”
“仅此而已？”
“是。”
话音落，气氛凝结如霜。
戚夫人敛衽微揖，转身离开，曳地锦裙掠过高阶，步子疾了几分，清瘦背影转瞬出了院门。
韩信孑立原地，目光凝在空茫处，眼底的郁气和不甘，尽沉作一片荒芜。
晨晖漫过院墙，檐角的露珠坠落在阶前青石板上，碎成几星透亮的光。
韩信敛了心绪，提步欲走，刚至院门处，竟与骤然折返的戚夫人撞了个满怀。
韩信目色一滞，下意识地扶住戚夫人，却见其鬓发微乱，眉宇间凝着几分狼狈，方才心头的沉郁竟散了些许，遂勾起唇角，语带戏谑：
“回心转意了？”
戚夫人赧然站稳，避开他的目光，语声里带着几分急促：
“皇上来了。”
韩信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挑眉打量着她：
“那又如何？”
戚夫人没有说话，纤长的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角，她还没做好面对刘邦的准备。
此时赵林匆匆赶来：“大将军，皇上驾临，此刻正在水榭候着。”
韩信眸光微转，瞥了一眼身侧的戚夫人，沉声道：
“一个人？”
“还偕同陈大人。”
“陈平？”韩信皱眉：“他来做什么。”
“卑职不知。”赵林说着，目光飞快地扫过戚夫人，复又垂首，声音压得低了些：
“只是方才路上，隐约听闻皇上提及，说要见一见新人。”
“新人？”韩信眉梢微挑，目光落在戚夫人身上，语气听不出情绪：
“见么？”
戚夫人指尖缓缓松开紧绞的素帕，方才的慌乱尽数敛去，抬眸时眼底已凝着几分沉静，随后面向赵林开口道：
“备些蜀地蒙顶石花，送至水榭。再遣人将廊下聒噪的雀鸟驱散了。”
赵林听得一头雾水，转而看向韩信。
韩信眉心微蹙，眸底一闪而过的纠结转瞬即逝，旋即沉声道：
“照办。”
“诺。”
赵林应声退下，脚步声渐远，庭院里再度静了下来，唯有晨风掠过枝叶，卷起几声细碎的簌簌响动。
韩信侧眸看向戚夫人，晨光落在她鬓边，衬得那抹沉静的神色里，似藏着几分说不清的坚韧。
“走吧。”韩信收回目光，朝着水榭的方向走去。
戚夫人理了理衣袖，随后抬步跟上，青石砖上的脚步声，轻得像怕惊破了这满院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