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看向窗外,语气疏淡:“张乐原是彭越意图安插在本王身边的间者,如今骤然失踪,夫人若能善用此事,足以令彭越心生疑窦。”
“楚王想用张乐之事令皇后对彭越生疑?”
韩信垂眸看着指尖,半晌才抬眼,目光落在戚夫人身上:
“夫人心中,难道不是这般盘算?”
戚夫人神色一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默默低了头不语。
气氛再次凝结,天边月华渐隐,檐角青瓦上已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戚夫人下意识地抬眸望向窗棂,只见雨丝渐渐交织如线,斜斜飘进屋内,沾湿了案边一角。
戚夫人没来由地心下一松,转而对着韩信略施一礼:
“雨势渐大,本宫便不扰楚王歇息了。”
说罢,不待韩信回复,戚夫人便匆匆出了屋子,留下一抹仓促逃离的背影。
夜色如墨,庭院尽染。风雨卷着深秋的寒凉,渐渐浸透戚夫人的衣衫。
戚夫人拢了拢衣襟,小心地走在湿滑的石板上,少了灯光的引路,雨雾瞬间迷蒙了方向。
一道玄色身影自廊下缓步而来,韩信撑伞而至,伞沿轻斜,为戚夫人隔开漫天雨幕。
戚夫人心中微动,却没有开口,只将目光落在伞沿垂落的雨丝上,脚步轻缓地随韩信走在伞下。
韩信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唯有那柄油纸伞稳稳撑在头顶,在浸骨的寒夜里,晕开一片无声的庇护,连雨丝都轻柔了几分。
青石板被雨水浸得滑腻,戚夫人脚下微滞,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韩信稍稍放慢脚步,握伞的手未动,只垂着的手指轻抬,似有若无地捻住了戚夫人袖口的暗纹。
那力道浅如雨丝,只一瞬,便稳稳牵住。
指尖传来的微凉使得戚夫人心中一颤,指尖下意识蜷了蜷,终究未挣,任由那点微凉牵着衣袖,在伞下的静谧里,悄悄漾开一丝暖意。
夜色像浸了墨的软绸,轻轻笼住两人的身影。
戚夫人垂着眼,目光落在衣摆相触的褶皱上,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伞面的雨声簌簌,盖过了青石板上的脚步。无人开口,他指尖未松,她掌心微蜷,夜色中并肩的每一步,都融于雨的默契。
雨声渐疏时,昏黄的烛光从戚夫人屋里透出,韩信停住脚步,握着伞柄的手轻轻一收,伞沿微微上扬,露出檐下挂着的半盏灯笼,暖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衣袖上,又很快被夜色揉淡。
韩信指尖微松,放开了戚夫人的衣袖:
“到了”。
戚夫人抬眼,却见他半边肩头沾了雨痕,几番踌躇之下,戚夫人话到嘴边,却只应了声:
“多谢!”
韩信微微颔首,并未多言,转身便踏入了廊外的夜色里。
油纸伞重新撑开,挡住了残余的雨丝,也渐渐将他的身影拉成一道淡墨般的轮廓,没入庭院深处。
戚夫人独立廊下,许久,才将目光从空茫的夜色中收回,落于袖间。
一点微澜,于心底无声漫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