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夫人微微抬眼:“谢公子以为我是谁?”
“不知。”谢谦瞳色如墨,藏着观星望气的沉凝:
“我逆推百年时流,凡生老病死、命格浮沉,皆在气息流转之内。”谢谦说着稍作停顿,随后目光落在戚夫人眉心,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唯独你,不在这天地时序里。”
戚夫人指尖轻抵案沿,凉意透过素绫袖口漫上来,再抬眼时,目色却平静如水:
“谢公子观气十载,便敢说百年时序尽在眼底?”
“气脉缠时序,如鱼游于水。”谢谦微微一笑,
“百年内的生灭,气晕里都藏着根,或深或浅,总有迹可循。可夫人的气——”谢谦顿了顿,目光落在戚夫人眉心:
“连根都没有。”
戚夫人垂下眼,望着案上烛火跳动的影子,语气平淡得像风过窗棂:
“天地时序怎会有定数?谢公子观星望气这些年,所见的,怕也只是时序一角。”
谢谦闻言一笑:“夫人说得是,时序本无定数。”
说罢谢谦往前半步,烛火在他眼底投下暗暗的影:
“只是观气术有云,‘气无前后,唯有时序锚之’。百年内无你的气根,要么是你非此间生灵,要么——”
谢谦说着凝视戚夫人:“夫人的根,在百年之后。”
戚夫人眸色微动,随之端起茶盏浅饮一口:
“谢公子这话,倒像是在说天外之事。”
“是不是天外事,夫人该比我清楚。”谢谦看向戚夫人,目光透着三分探究,七分了然。
戚夫人不着痕迹地放下茶盏,茶水漾出半滴,落在案上洇开。
戚夫人指尖掠过水痕,语气轻得像落雪:“谢公子越说越玄了。”
谢谦没有言语,只将目光定在戚夫人的侧影上,良久方忍不住喟叹道:
“夫人可知逆命而行,终是要以命抵命。”
戚夫人眼底的波动一闪而过:“谢公子严重了,戚懿的命,纵有千般不由,也自有它该去的地方。”
“该去的地方?”谢谦眉峰微挑,垂眸掸了掸衣袖,语气轻缓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锋锐:
“夫人所思,是想换个身份立足,还是,换处屋檐安身?”
戚夫人眸色微冷,只淡淡扫了谢谦一眼:“谢公子僭越了。”
“那谢某该以何身份与夫人说话?”谢谦淡淡道。
戚夫人看一眼谢谦:“自然是如意的世伯,戚懿的兄长。”
谢谦闻言,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那瞬间的讶异像投入深潭的星子,亮了一下便沉了下去。
他望着戚夫人,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里裹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夫人对如意,倒是上心。”
戚夫人看向谢谦:“是!”
谢谦眉梢轻挑,吐出三个字:“楚王呢?”
戚夫人眸色微动,随后挪开目光,语调平得听不出起伏,字句却像钉在石上的楔子:
“他,能为如意铺路。”
谢谦唇角上扬,笑意却不达眼底,只那双眼睛落在戚夫人身上,良久方散去眉梢的兴味懒懒道:
“夫人的话,谢谦记下了,夫人若无其他示下,谢谦这便着人护送夫人安置。”
戚夫人眼帘轻抬,目光落在谢谦脸上,语气淡得像数九寒天的风,却带着不容转圜的笃定:
“本宫要说的,还没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