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闻莺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儿,竟然被安置在三爷的院子里。
“干娘,到底是怎么回事?落落怎的会去昭霖院?”她忙追根究底。
田嬷嬷娓娓道来,“那日小主子失踪,府里乱成一锅粥,上上下下的人都被派出去寻人,我和小竹也不例外。”
“落落才一岁多正是离不开人的时候,府里哪里还有人手顾得上她?”
“是三爷瞧着孩子可怜,特意吩咐阿财把落落抱去昭霖院,还叮嘱院里的人好生照料,衣食住行,半点没亏待孩子。”
弄清楚后,柳闻莺只觉耳畔隆隆作响,有什么东西在心间炸开。
窒息感遽然袭来,堵得她胸口发闷。
她误会三爷了,只当他抱自己回来是意气用事,一时兴起。
却不知,在她身陷囹圄,生死未卜的日子里,是他替她照拂年幼的女儿。
而自己方才还对他恶语相向,直白去赶,毫不留情面地划清界限。
柳闻莺五味杂陈之际,门口有人造访。
阿财抱着穿上簇新衣衫的落落走进来,小家伙白嫩嫩的,欣然在昭霖院过得极好。
“柳奶娘,你可算回来了,三爷吩咐,既然你平安归来,孩子也就该回到母亲身边。”
柳闻莺接过女儿温软的身子,鼻尖酸涩,险些落下泪。
知晓落落在昭霖院,而自己又开罪了三爷,她原以为若是去昭霖院要回落落,定要被他叼难几句。
万万没想到,她还没来得及动身,他竟已经主动让人把孩子送回来。
她一直以为睚眦必报、斤斤计较的人,居然也有温柔良善、热心肠的一面。
落落见到许久未见的娘亲,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漾开甜甜的笑,小手紧抓不放,“娘亲、抱!”
软乎乎的小团子偎在怀里,暖得柳闻莺那颗悬了许久的心,彻底落地。
她低头蹭蹭女儿柔软发顶,连日来的惊惧疲惫,都在这时烟消云散。
阿财见母女俩团聚,咧嘴笑了笑,便作揖道:“小丫头给你送到,小的也该回去复命了。”
“等等。”
阿财转过身,苦着脸,“柳奶娘还有何吩咐?三爷这会儿正憋着火呢,小的要是回去晚了,指不定要挨罚。”
裴曜钧的火气从何而来,柳闻莺一清二楚。
自己方才那些话句句如刀,怕是将他的援手之意,伤得彻底。
“劳烦阿财替我向三爷道谢的同时再道个歉,先前是我言语冲撞,对不住他。”
阿财一听,神色为难,“柳奶娘,不是小的推脱,这道谢嘛小的可以带到,但道歉怕是不行……”
他连连摆手,“不是小的嫌烦,只是道歉这种事,哪有让别人代劳的道理?还是得亲自去才显诚意。”
柳闻莺怔了怔,细细一想,阿财说得确实在理。
“是我考虑不周,可我现在别说走去昭霖院,下地都难,等我伤好一点,定然去给三爷赔罪。”
“哎这就对了!柳奶娘你是个明白人,那小的就先回去复命了,你好好养伤。”
说完,他不再耽搁,麻溜地转身走了。
昭霖院,主屋。
室内熏香袅袅,陈设华贵透着主人特有的奢靡与随性。
裴曜钧换了身家常的朱红暗纹锦袍,屈膝斜靠在宽大榻上,手里把玩一只精巧的鼻烟壶。
神色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飘向门口。
听到脚步声,他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问:“事情办完了?”
阿财小跑着进来,利落地躬身行礼。
“回三爷,办完了!落落已经平平安安送回柳奶娘手里了,柳奶娘抱着孩子,欢喜得什么似的!”
裴曜钧“恩”了一声,鼻音拖得有些长。
阿财觑着他的脸色,往前凑了凑,洋洋得意。
“三爷,送完后您猜怎么着?按小的自个儿琢磨的那么一说,柳奶娘果然觉得过意不去,她亲口答应等腿脚好些,第一件事就是来昭霖院,亲自给三爷赔不是!”
话罢阿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裴曜钧,笑容谄媚又邀功。
适才,裴曜钧从柳闻莺那里气冲冲地摔门出来,一路疾走回昭霖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阿财跟在后头,察言观色,心中已然猜到了七八分。
等回了院子,见主子兀自坐在那里生闷气,阿财便大着胆子凑上去,出主意。
说不用主子主动找她,保管能让柳奶娘亲自上门赔礼道歉。
刚刚送落落回去那番话,便是阿财刻意引导的。
此刻听阿财复命,法子确实有效,裴曜钧嘴角动了动,想要上扬,扬到一半又飞快抿紧。
他嗤了一声,将鼻烟壶随手丢在旁边的紫檀小几上。
“谁稀罕她的道歉了,自作多情。”
阿财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三爷您大人大量,自然不会跟个吓人计较,都是小的多嘴,多嘴。”
他面上应承得飞快,可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主子嘴硬心软,若是不稀罕,神色作甚那么矛盾呢?
“不过柳奶娘那伤看着是真不轻,肿得老高,怎么说也得养个七八日才能走动吧。”
“七八日?还要等那么久?”
话一出口,裴曜钧自己先愣了一下。
随即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抿,试图掩饰刚才的失态。
怎的就把心里话漏出来了?
要是被阿财看出来,岂不是说明自己很在意她?
裴曜钧清了清嗓子,重新板起脸,“下去吧。”
阿财瞧着主子这口是心非的模样,憋着想笑又不敢笑,恭躬敬敬应了声便退出去。
门扉合拢,熏香无声燃烧。
裴曜钧陷在柔软引枕里,目光落在某处虚空,慢慢思索。
七八天那么久,谁要等了!
屋子里,剩下柳闻莺母女和田嬷嬷。
落落吃饱喝足,又玩了一会儿,抵不住困意,在母亲怀里沉沉睡去。
柳闻莺将她小心地放在床内侧,盖好薄被,这才有心思与田嬷嬷说话。
田嬷嬷坐在床边的小凳上,映入眼帘的是柳闻莺苍白脸色,她叹了口气,开始说起这段时日府里的情形。
“你和小少爷失踪后,府里就跟炸了锅似的。
大夫人当时就厥过去了,醒来后眼泪就没断过,大爷一句话没说,直接点了人手就出府。
至于那个罪魁祸首赵奶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