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惨的目光顺著雪奈手指的方向,落在那架藤编鞦韆上。
在他眼中,那不过是依靠两根简陋绳索悬掛在半空、除了毫无意义地来回晃荡外別无他用。
並且大概率会发出令人烦躁的吱呀声响、结构脆弱隨时可能散架的愚蠢木质结构。
她是觉得我看起来像是会对这种东西產生任何兴趣吗?
这个念头让他觉得荒谬至极。
他去盪鞦韆?
这画面光是想像一下,就足以让他的眉头锁得更紧。
“不玩。”
他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视线重新落回还掛在自己腿上的小掛件身上,语气加重,“鬆手。”
誒,爸爸好冷酷。
雪奈摇晃著无惨的腿,面朝庭院上方,长长的嘆了口气。
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她顿了顿,偷偷瞄无惨一眼,用更加幽怨的语气补充道:“爸爸好狡猾!”
无惨:“?”
他准备强行抽离的动作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停顿了一瞬。
狡猾?这又是什么新的蠢话?
她又在胡言乱语什么?
感觉
这话好像有点熟悉。
但他一时又想不起具体在哪里听过类似的句式。
雪奈见他没反应,以为他没听懂,气鼓鼓地把小脸转回来,仰头直视著他,眼睛里充满了“你明明知道”的控诉,小嘴嘟得能掛油瓶。
“爸爸之前不是告诉雪奈说,遇到事情,不能怪自己吗?”
她一字一顿地重复:“可以怪別人不够强,怪敌人太狡猾,或者怪这世道不公。这是爸爸你说的!”
“所以!现在爸爸不想玩鞦韆,那肯定不能怪雪奈,”
“那只能怪世道不公,怪爸爸你太狡猾了!”
无惨沉默地听著她这一套完整的、逻辑严谨的推论。
原来是用在这里。
他想起来了。
学得倒快。
只是这用的方向,让他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哦,那你继续怪吧。”
无惨趁她愣神,一用力把腿扯了出来,转身离开。
雪奈站在原地,维持著刚刚小手虚抱的姿势,看著他迅速消失的背影,眼睛慢慢、慢慢地瞪圆。
最后变成了两颗茫然的、写著巨大问號的豆豆眼。
还可以这样子的吗?
爸爸只说了可以怪,没说后面被怪的人可以这样直接走掉、不理人了呀
这、这和她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按照她的理解,被怪的人不是应该感到一点点理亏,或者至少会辩解两句。 然后她就可以趁机继续劝说,甚至达成一起玩鞦韆的目標吗?
爸爸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呢?
她的小脑袋瓜再次过载,对这种不按常理出牌感到了深深的困惑。
不知过了多久,庭院一角的空间微微波动,抱著琵琶的鸣女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樱花树下。
“鸣女姐姐!”
正坐在鞦韆上、有一下没一下轻轻晃著、还有点闷闷不乐的雪奈,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立刻从鞦韆上小步跳下,噠噠噠地跑到鸣女面前,仰起小脸,笑容灿烂地打招呼。
鸣女显然愣了一下,黑髮遮掩下的眼眸里掠过一丝诧异。
这次醒得这么早?
距离上次將沉睡的她安置在此,似乎並没有过去几年。
这与之前动輒几十年的沉睡记录截然不同。
雪奈没注意到鸣女的惊讶,她正愁没人分享鞦韆呢。
看见鸣女,她立刻把那些小小的不开心拋到了脑后,伸出小手,很自然地拉住鸣女那只没有抱琵琶的手,轻轻摇晃著,开始撒娇:
她一边说,一边用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神看著鸣女,小脸上写满了“一起玩嘛一起玩嘛”。
鸣女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拉住的手,又看了看雪奈那张写满热情和期待的小脸。
她沉默著,没有挣开手,也没有回答,只是任由雪奈拉著,有些呆怔地跟著她走向那架鞦韆。
“姐姐坐上去试试嘛,很稳的!”
“我帮姐姐推,轻轻的!”
“看,花瓣落下来了,是不是很漂亮?”
在雪奈三言两语的哄劝下。
向来沉默寡言、只知服从命令与拨动琴弦掌控空间的鸣女,竟真的有些恍惚地坐上了那架对她而言明显过於童趣的鞦韆。
鞦韆微微晃动起来,带著一种陌生而奇异的失重感。
几片粉白的樱花瓣悠悠飘落,拂过她黑色的长髮和苍白的脸颊。
“鸣女姐姐,准备好了吗?”雪奈在她身后,小手搭在鞦韆的椅背上,声音里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我要开始用力了哦”
鸣女点了点头,双手握紧了鞦韆两侧的绳索。
她原本並未將用力这件事放在心上,以她的能力和这鞦韆的摆幅,无论雪奈用多大力气,大概都如同微风拂柳。
直到…
身后传来一声小小的、用力的“嘿!”。
一股远超预期的、绝非雪奈之前有的力道,骤然从鞦韆椅背传来。
鞦韆以一种远超她预估的速度和高度,猛地向前盪起。
?!
雪奈小姐的力气比上次醒来时,增大了不少。
幸好这个鞦韆是她用血鬼术构造的,若是普通鞦韆,绳索应该已经断裂了。
“哇!飞得好高!鸣女姐姐,好玩吗?”
“花瓣雨是不是很漂亮?”
“需要再用力一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