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长史,我们借点粮(1 / 1)

夜,华州城。

亥时三刻,坊门早已关闭,只有更夫单调的梆子声在街巷间回荡。

刺史府后街,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外,悄然聚拢了数十条黑影。

李克谏一身黑色劲装,腰佩“量天”横刀,左臂吊著的绷带在夜色中显出一抹刺眼的素白。他身后,杨崇本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黑豹,眼瞳在黑暗中闪著幽光,再后面,是他那五百“敢死队”中精选出的三十名好手,个个屏息凝神,手中短刃、绳索、钩爪一应俱全。

“王爷,探清楚了。”一名身形瘦小的游侠儿悄无声息地溜回来,压低声音,“里面是刺史府的长史王德仁的别院,地窖入口在后院柴房下面,守夜的有四个护院,两个在前门打盹,两个在后院值夜。”

李克谏点头,看向杨崇本:“杨兄,按昨夜议定的,你带人从后院摸进去,控制护院,打开地窖。我带人在外面接应,若有变故,以哨声为号。”

杨崇本舔了舔嘴唇,眼中露出嗜血的光芒:“王爷放心,对付几个看家护院的废物,用不着哨声。”

“记住,”李克谏按住他肩膀,声音沉肃,“我们是来‘借粮’,不是来杀人。除非万不得已,不准见血。陛下要的是能办事的刀,不是只会砍杀的疯子。”

杨崇本脸上的兴奋稍敛,重重嗯了一声,一挥手,带着十余人如同鬼魅般翻过院墙。

李克谏留在外面,手按刀柄,静静等待。

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他左肩的伤处隐隐作痛,但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怀中那叠卷宗的分量。上面详细记录了华州境内十三处属于“官仓”,实则被各级官吏、豪绅私占的粮囤位置,以及背后盘根错节的利益网路。

长史王德仁,不过是这张网上的一个节点。

但今夜,就要从这个节点开始,撕开一道口子。

墙内传来几声极轻微的闷哼,随即归于寂静。

片刻后,后院墙头探出半个身影,打了个手势。

成了。

李克谏精神一振,留下五人在外警戒,带着其余人迅速翻入院内。

柴房门已经打开,地面上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暴露出来,一股陈米混杂着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两名被捆成粽子、堵住嘴的护院惊恐地瞪着眼睛,被扔在角落。

杨崇本蹲在地窖口,手里举著一支刚点燃的火把,朝下照了照,回头咧嘴笑道:“王爷,您下来瞧瞧?”

李克谏顺着简易的木梯下到地窖。

火光照亮的那一刻,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呼吸仍是一窒。

地窖比想象中更大,近乎一个地下仓库。整整齐齐码放着数百个麻袋,从地面一直堆到窖顶。角落里,还有几十口贴著封条的大木箱。

杨崇本用刀划开一个麻袋,黄澄澄的粟米哗啦啦流了出来,颗粒饱满,香气扑鼻,与白日里送到军营的那些发黑霉烂的陈米,天壤之别。

他又撬开一口木箱,里面是白花花的银锭,在火光下晃得人眼花。

“好家伙!”一个游侠儿忍不住低呼,“这得有多少”

李克谏走到一堆麻袋前,伸手捻起几粒米,放在鼻尖闻了闻,是新粮。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白日里那碗发霉的饭,闪过营中士卒因为吃了霉米而上吐下泻的痛苦面容,闪过刺史府官吏那敷衍而傲慢的嘴脸。

怒火,如同地底的岩浆,在他胸腔里无声翻腾。

但他很快压下情绪,睁开眼时,已恢复冷静。

“清点数目。”他下令,“粮食、银钱,全部登记造册。杨兄,找找有没有账本。”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地窖里的发现远超预期。午4墈书 追最辛章結仅这一个地窖,就有上等粟米八百余石,银锭五千两,铜钱无数。更重要的是,在一口锁著的铁皮箱里,找到了几本厚厚的账册。

李克谏借着火光快速翻阅,越看脸色越沉。

账册上清晰地记录著今年以来华州“官仓”粮食的流向:大部分以“损耗”、“陈化”等名目报损,实则转入私人粮囤;一部分用来与商贾交换丝绸、瓷器等奢侈品;还有一部分,定期运往某个标注为“凤翔·李”的地址。

李茂贞。

李克谏合上账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原以为只是一起地方官吏贪墨军粮、中饱私囊的案子,没想到,背后竟隐隐牵扯到了凤翔那位。

原来是他们在用华州的粮,养凤翔的势,同时掣肘朝廷在关中东部的这枚新棋子!

“王爷,这些怎么办?”杨崇本凑过来,眼中闪著狠厉的光,“要不要把这姓王的”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李克谏摇头,将账册小心收好:“人先控制住,粮食和银钱,全部运走。”

“运哪儿去?”

“军营。”李克谏斩钉截铁,“这些本就是朝廷的粮饷,该去它们该去的地方。”

“那刺史府那边”

“天亮之后,本王亲自去问徐刺史要个说法。”李克谏握紧腰间的“量天”刀柄,目光锐利如刀。

同一片夜色下,千里之外的幽州地界。

涿州城外二十里,一座僻静的田庄。

崔远一身商人打扮,坐在庄内简陋的厅堂中,慢条斯理地品著粗茶。他面前,坐着两个身材魁梧、相貌有六七分相似的汉子。

正是高思继、高思祥兄弟。

两人都是三十许岁年纪,面容刚毅,眼神锐利,手掌宽大,骨节突出,一看便是常年握持兵刃的悍将。只是此刻,两人眉头微锁,打量着眼前这个自称“长安行商崔远”的年轻人。

“崔先生,”高思继率先开口,声音洪亮,“你带来的那些江南丝绸、蜀中锦缎,确实是好货,价钱也公道。我兄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只是你特意绕道涿州,找到我们这偏僻庄子,恐怕不只是为了做生意吧?”

崔远放下茶碗,笑了笑:“高将军快人快语。那在下也不绕弯子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没有署名的信,推到高氏兄弟面前。

“这是长安一位贵人,托在下带给二位将军的。”

高思祥性子更急些,一把拿过信,拆开便看。高思继则沉稳得多,目光落在信末那个独特的、形如凤翅的暗记上时,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他猛地抬头看向崔远。

崔远微微颔首:“高将军好眼力。”

信的内容很简单,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寥寥数语:

“幽州池浅,难养蛟龙。关中风起,可待云从。良弓劲箭,当射天狼。”

天狼,星名,主侵掠。在此刻的天下格局中,指向何人,不言而喻。

高思继接过弟弟手中的信,又仔细看了一遍,沉默良久。

“贵人想要我们兄弟做什么?”他缓缓问道。

“不是要二位做什么。”崔远正色道,“是给二位一条路。一条不必在幽州仰李匡威鼻息,不必与刘仁恭那等反复小人勾心斗角,可以凭手中枪槊,堂堂正正搏一个封妻荫子、青史留名的路。”

高思祥呼吸粗重起来:“朝廷当真敢用我们?”

“为何不敢?”崔远反问,“汾阳王后人郭三郎,如今在山南独领一军;西平王之后李晏,为龙骧卫副将;便是那商州的杨师厚,数月前还是河东叛将。陛下用人,唯才是举,不问出身。”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更何况,二位将军的先祖,可是太宗皇帝麾下,征辽先锋,左武卫大将军高侃!真正的将门忠烈之后!难道甘心让这一身本事,埋没在幽州这潭浑水里,终日与契丹游骑周旋,还要受李匡威猜忌、刘仁恭排挤?”

这番话,彻底戳中了高氏兄弟的痛处。

他们勇冠三军,却因为并非李匡威嫡系,始终得不到重用。刘仁恭得势后,对他们这类“旧将”更是多方打压。空有一身本领,却只能守着一个小小的涿州别将虚职,心中憋闷已久。

高思继与弟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断。

“崔先生,”高思继深吸一口气,“此事关系重大,容我兄弟斟酌一二。三日之内,必给先生答复。”

崔远起身,拱手:“静候佳音。在下就住在涿州城东的悦来客栈。无论二位将军作何决定,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送走崔远,高氏兄弟回到厅内,对着那封信和桌上的烛火,久久无言。

“大哥,”高思祥忍不住开口,“干吧!这幽州,待着憋屈!李匡威刻薄寡恩,刘仁恭狼子野心,哪天他们翻脸,咱们就是炮灰!不如去关中,投朝廷!”

高思继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以及夜色中隐约可见的、他们练了多年的那几十名忠心部曲的身影。

良久,他转过身,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褪去。

“去,可以。”他声音低沉,“但不能就这么两手空空地去。”

“大哥的意思是”

“李匡威在檀州有一批新到的战马,还有一批从契丹人手里换来的上好镔铁。”高思继眼中闪过锐光,“刘仁恭在蓟州的私库里,藏着不少当年从河东抢来的军械甲胄。”

高思祥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脸上露出狠辣的笑容:“懂了!要走,也得带上‘投名状’!让朝廷看看,咱们兄弟不是去混饭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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