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克谏的手，猛地攥紧。
那把发霉的米，在他掌中被碾成粉末，混著碎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腐败的气息，钻入鼻腔，点燃了他胸中的怒火。
与此同时，长安城，政事堂。
一份奏疏，被户部小吏战战兢兢地送到了几位宰相的案头。
奏疏的署名，是那个刚刚入值政事堂的新贵，户部度支司员外郎，唐借。
刘崇望第一个展开，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僵住了。
杜让能察觉到不对，也凑了过来。
奏疏的内容，简单粗暴到令人发指。
没有引经据典，没有长篇大论。
只有一行冰冷的请求。
“请敕户部，清丈京兆府常乐长公主名下皇庄、赐田，核其亩数，查其隐户，以正国法，以安流民。”
矛头，直指当今陛下的亲姐姐，常乐长公主！
整个政事堂，死一般寂静。
所有官员都停下了手中的笔，用一种看疯子的表情，看着那个坐在角落，腰杆挺得笔直的唐借。
疯了！
这个唐借，是真的疯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可没听说过第一把火就烧到皇帝的姐姐头上的！
这是要捅破天！
“唐员外郎。”杜让能放下奏疏，竭力让自己的口吻保持平稳，“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唐借站起身，对着满堂重臣，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回杜相，下官知道。”
“京兆府周边，流民数以万计，皆因无地可耕。而皇庄赐田，侵占民田，隐匿逃奴，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不从此处开刀，财赋改制，就是一句空话！”
“胡闹！”一名老臣拍案而起，“公主乃陛下胞姐，万金之躯！岂容你一个小小员外郎污蔑！”
唐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在下官眼中，只有大唐的律法，没有万金之躯。若公主无愧，清丈一番，正好还公主清白。若是有愧，那便请公主，将不属于她的东西，还给朝廷，还给百姓！”
“你！”
“够了！”杜让能呵斥住争吵。
他看着唐借，这个皇帝亲自擢拔的年轻人，此刻终于露出了他锋利的獠牙。
这哪里是鲶鱼，这分明是一把要见血的刀！
消息，比风跑得还快。
半个时辰后，紫宸殿的大门，被哭喊著撞开。
“陛下！您要为阿姊做主啊！”
一身华服的常乐长公主，扑倒在御阶之下，哭得梨花带雨。
“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泥腿子，竟敢污蔑阿姊侵占民田！他这是在打您的脸，是在离间我们李家的骨肉啊！”
“陛下若不严惩此獠，阿姊阿姊今天就一头撞死在这紫宸殿上！”
紧随其后，杜让能、刘崇望等一众老臣也匆匆赶到，齐齐跪下。
“陛下，唐借此举，实乃邀名卖直，哗众取宠！长公主乃宗室表率，如此折辱，必令宗亲寒心，动摇国本啊！”
“请陛下三思，万万不可因此子一人，而令朝局不稳！”
一时间，殿内哭声、劝谏声混成一片。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那个尚未到场的唐借。
李晔坐在御案之后，面无波澜。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看着自己的亲姐姐在地上撒泼，看着这些肱股之臣苦口婆心地劝谏。
他们说的，都有道理。
于私，常乐是他的姐姐。于公，稳定宗室，是维系皇权的重要一环。
此时动皇亲，确实会引发巨大的反弹。
所有人都觉得，皇帝会妥协。
至少，会暂时将此事压下，安抚公主，训斥唐借，以求平息风波。
许久，殿内的哭喊声渐渐小了下去。
常乐公主抬起泪眼，楚楚可怜地望着自己的弟弟。
杜让能等人也抬起头，等待着皇帝的决断。
李晔终于动了。
他站起身，缓缓走下御阶。
他没有去扶自己的姐姐，也没有看那些跪着的大臣。
他径直走到大殿中央，站定。
“宣，右龙骧卫指挥使，李守立。”
众人一愣。
宣龙骧卫指挥使干什么？
很快，一身甲胄的李守立大步入殿。
“臣，参见陛下！”
李晔的口吻，没有一丝温度。
“传朕旨意。即刻起，查封朕名下所有私产皇庄，包括但不限于昭成、利阳等十二处庄园。所有账册、田契、人丁名录，一并交由户部度支司审核！”
轰！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所有人都被震得脑中一片空白。
查封皇帝自己的皇庄？
这是什么操作？
常乐公主的哭声，戛然而止。
杜让能和刘崇望，呆呆地跪在地上，完全无法理解。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李晔的第二道命令，接踵而至。
他的视线，穿过所有人，落在了殿外，那片属于长安的天空。
“再传朕旨意！”
“命龙骧卫出动一都，即刻前往常乐公主名下所有庄园田产，就地封锁！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违者，以谋逆论处！”
“唐借何在？”李晔扬声喝问。
一直候在殿外的唐借，迈步而入，跪倒在地。
“臣在。”
李晔走到他面前，亲自将他扶起。
“朕做你的后盾，你做朕的利刃。”
“朕给你龙骧卫，给你御赐金牌。给朕去查！彻查！”
“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这大唐的天下，究竟是谁的天下！”
唐借浑身一震，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看着眼前的天子，这个将自己从尘埃中拔起，又给予他无上信任的君主。
他猛地单膝跪地，声音铿锵。
“臣，遵旨！若不查个水落石出，臣提头来见！”
李晔转过身，看着已经面无人色，瘫软在地的常乐公主，还有那群瞠目结舌的大臣。
“朕，就是要告诉所有人。”
“这天下，朕要重新量一遍！”
李克谏的手，猛地攥紧。
那把发霉的米，在他掌中被碾成粉末，混著碎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腐败的气息，钻入鼻腔，点燃了他胸中的怒火。
与此同时，长安城，政事堂。
一份奏疏，被户部小吏战战兢兢地送到了几位宰相的案头。
奏疏的署名，是那个刚刚入值政事堂的新贵，户部度支司员外郎，唐借。
刘崇望第一个展开，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僵住了。
杜让能察觉到不对，也凑了过来。
奏疏的内容，简单粗暴到令人发指。
没有引经据典，没有长篇大论。
只有一行冰冷的请求。
“请敕户部，清丈京兆府常乐长公主名下皇庄、赐田，核其亩数，查其隐户，以正国法，以安流民。”
矛头，直指当今陛下的亲姐姐，常乐长公主！
整个政事堂，死一般寂静。
所有官员都停下了手中的笔，用一种看疯子的表情，看着那个坐在角落，腰杆挺得笔直的唐借。
疯了！
这个唐借，是真的疯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可没听说过第一把火就烧到皇帝的姐姐头上的！
这是要捅破天！
“唐员外郎。”杜让能放下奏疏，竭力让自己的口吻保持平稳，“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唐借站起身，对着满堂重臣，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回杜相，下官知道。”
“京兆府周边，流民数以万计，皆因无地可耕。而皇庄赐田，侵占民田，隐匿逃奴，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不从此处开刀，财赋改制，就是一句空话！”
“胡闹！”一名老臣拍案而起，“公主乃陛下胞姐，万金之躯！岂容你一个小小员外郎污蔑！”
唐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在下官眼中，只有大唐的律法，没有万金之躯。若公主无愧，清丈一番，正好还公主清白。若是有愧，那便请公主，将不属于她的东西，还给朝廷，还给百姓！”
“你！”
“够了！”杜让能呵斥住争吵。
他看着唐借，这个皇帝亲自擢拔的年轻人，此刻终于露出了他锋利的獠牙。
这哪里是鲶鱼，这分明是一把要见血的刀！
消息，比风跑得还快。
半个时辰后，紫宸殿的大门，被哭喊著撞开。
“陛下！您要为阿姊做主啊！”
一身华服的常乐长公主，扑倒在御阶之下，哭得梨花带雨。
“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泥腿子，竟敢污蔑阿姊侵占民田！他这是在打您的脸，是在离间我们李家的骨肉啊！”
“陛下若不严惩此獠，阿姊阿姊今天就一头撞死在这紫宸殿上！”
紧随其后，杜让能、刘崇望等一众老臣也匆匆赶到，齐齐跪下。
“陛下，唐借此举，实乃邀名卖直，哗众取宠！长公主乃宗室表率，如此折辱，必令宗亲寒心，动摇国本啊！”
“请陛下三思，万万不可因此子一人，而令朝局不稳！”
一时间，殿内哭声、劝谏声混成一片。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那个尚未到场的唐借。
李晔坐在御案之后，面无波澜。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看着自己的亲姐姐在地上撒泼，看着这些肱股之臣苦口婆心地劝谏。
他们说的，都有道理。
于私，常乐是他的姐姐。于公，稳定宗室，是维系皇权的重要一环。
此时动皇亲，确实会引发巨大的反弹。
所有人都觉得，皇帝会妥协。
至少，会暂时将此事压下，安抚公主，训斥唐借，以求平息风波。
许久，殿内的哭喊声渐渐小了下去。
常乐公主抬起泪眼，楚楚可怜地望着自己的弟弟。
杜让能等人也抬起头，等待着皇帝的决断。
李晔终于动了。
他站起身，缓缓走下御阶。
他没有去扶自己的姐姐，也没有看那些跪着的大臣。
他径直走到大殿中央，站定。
“宣，右龙骧卫指挥使，李守立。”
众人一愣。
宣龙骧卫指挥使干什么？
很快，一身甲胄的李守立大步入殿。
“臣，参见陛下！”
李晔的口吻，没有一丝温度。
“传朕旨意。即刻起，查封朕名下所有私产皇庄，包括但不限于昭成、利阳等十二处庄园。所有账册、田契、人丁名录，一并交由户部度支司审核！”
轰！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所有人都被震得脑中一片空白。
查封皇帝自己的皇庄？
这是什么操作？
常乐公主的哭声，戛然而止。
杜让能和刘崇望，呆呆地跪在地上，完全无法理解。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李晔的第二道命令，接踵而至。
他的视线，穿过所有人，落在了殿外，那片属于长安的天空。
“再传朕旨意！”
“命龙骧卫出动一都，即刻前往常乐公主名下所有庄园田产，就地封锁！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违者，以谋逆论处！”
“唐借何在？”李晔扬声喝问。
一直候在殿外的唐借，迈步而入，跪倒在地。
“臣在。”
李晔走到他面前，亲自将他扶起。
“朕做你的后盾，你做朕的利刃。”
“朕给你龙骧卫，给你御赐金牌。给朕去查！彻查！”
“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这大唐的天下，究竟是谁的天下！”
唐借浑身一震，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看着眼前的天子，这个将自己从尘埃中拔起，又给予他无上信任的君主。
他猛地单膝跪地，声音铿锵。
“臣，遵旨！若不查个水落石出，臣提头来见！”
李晔转过身，看着已经面无人色，瘫软在地的常乐公主，还有那群瞠目结舌的大臣。
“朕，就是要告诉所有人。”
“这天下，朕要重新量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