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渭水下游十里处。零点看书 追罪欣章结
夜色如墨，寒风刺骨。三千凤翔精锐，身着白衣，悄无声息地在雪地中集结。李茂贞亲临阵前，目光扫过河面。冰层在月光下泛著幽光，薄脆而危险。
“主公，冰面太薄，士卒们有些畏惧。”李继徽凑近低语。
“畏惧？”李茂贞冷哼一声，“身后是断粮的绝境，前面是富庶的关中。告诉他们，第一个踏上南岸者，赏钱百贯，官升三级！”
重赏之下，士卒们眼中的恐惧被贪婪取代。
丑时初，渡河开始。
先锋五百人，手持长矛试探著踏上冰面。冰层发出“咯吱”的碎裂声，听得人心惊肉跳。有人脚下一滑，整个人掉进冰窟窿，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刺骨的河水吞噬。
但更多的人，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眼看前锋已至河心，李茂贞脸上露出一丝狞笑。李嗣周，你没想到我会从这里渡河吧！
就在此时，南岸的黑暗中，突然亮起数百个火把。
“不好，有埋伏！”李继徽大惊失色。
南岸，李嗣周站在一处高岗上，冷冷下令：“放！”
一声令下，埋伏在岸边的天策军士卒，将一桶桶火油泼向冰面。紧接着，数百支火箭呼啸而至。
“轰！”
火油遇火，瞬间在冰冷的河面上燃起熊熊大火。冰层迅速融化，正在渡河的凤翔军顿时乱作一团。烈火焚身，冰水刺骨，河面上惨叫声、哀嚎声响成一片。纨??鰰颤 嶵歆璋结耕薪哙
“滚木！”
随着又一声令下，岸边早已备好的数百根巨木，被士卒们奋力推下河滩，带着万钧之势冲向河心。本就脆弱的冰面被彻底撞碎，无数凤翔军士卒连同浮冰一起沉入河底。
火光映照下，渭水仿佛成了人间炼狱。
“撤！快撤！”李茂贞目眦欲裂，他怎么也想不到，自以为的奇兵，竟一头扎进了对方精心布置的陷阱。
然而，后队想撤，前队却被大火和滚木堵住，进退不得。南岸的天策军弩手开始从容点射，将河面上的残敌一个个射杀。
这一场伏击战，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当李茂茂贞带着残兵退回北岸时，他带来的三千精锐，折损近半。更有数百人被烧伤、冻伤，失去了战力。
他站在岸边，望着对面渐渐熄灭的火光，一口血喷了出来。
“李晔！李嗣周！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寅时，天策军营寨。
捷报传回，营中一片欢腾。新兵们第一次经历如此大胜，兴奋得满脸通红。
“将军神机妙算！”参军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此战我军仅伤亡数十人，便歼敌千余，大挫凤翔军锐气！”
李嗣周脸上却无多少喜色，他走到地图前，指著凤翔军大营：“李茂贞虽败，但主力尚在。经此一败，他必会更加疯狂。传令各部，加强戒备，不可松懈。”
“是！”
他望向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这一仗，为朝廷争取了宝贵的时间。接下来，就看长安了。
辰时，长安紫宸殿。
当渭水大捷的急报送到李晔案头时，他正与几位宰相商议政事。
“天策军于渭水下游设伏，大破凤翔军，斩敌一千二百余，俘三百，李茂贞败退北岸”
延英念完战报，殿中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孔纬老泪纵横。
“陛下圣明！天佑大唐！”杜让能等人纷纷躬身下拜，喜不自胜。
李晔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连日来的疲惫与压力一扫而空。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只觉胸中畅快无比。
“好！”他站起身，大声道，“传旨：犒赏天策军将士，阵亡者抚恤加三倍！李嗣周指挥有方，加封同平章事衔，赐金千两！”
“传令将作监、少府监，不惜代价，将所有军需补给，三日内送到渭水前线！”
“将此捷报传遍长安，晓谕天下！”
一连串的旨意下达，整个朝堂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陛下，”张濬出列道，“李茂贞新败，军心动摇，我军是否可以趁势反击，渡河作战？”
“不急。”李晔摆手，“天策军新兵居多，守城尚可，野战非边军之敌。我们的目的，是拖垮李茂贞，不是与他决一死战。他要耗，朕就陪他耗下去。”
他转向张承业：“张卿，国库的钱，还够用吗？”
张承业上前一步，腰杆挺得笔直：“回陛下，盐铁整顿已在京畿全面铺开。昨日，西市王氏、南市赵氏已尽数查封，共追缴偷漏税款三万贯，罚没家产十五万贯。加上榷曲之利，如今国库日进斗金。别说陪李茂贞耗，就是再来一个李茂贞，也耗得起！”
这番话掷地有声，让殿中群臣精神大振。
“好一个日进斗金！”李晔大笑，“朕要的就是这个底气！朕还有一事交给你。”
他将一份奏疏递给张承业：“朕意设‘矿税监’，将天下金、银、铜、铁之矿，尽数收归官营。此事，由你全权负责。”
张承业接过奏疏，只看了一眼，便心潮澎湃。“臣，领旨！”
盐铁之利已让国库改观，若再掌矿产之利，大唐何愁不兴？
“陛下，”杜让能担忧道，“矿山多为地方豪强把持，强行收归，恐激起变故。”
“变故？”李晔眼中寒光一闪，“谁敢变，朕就先让他变成故人。告诉他们，朕的刀，斩得藩镇，也斩得豪强。不服的，可以来试试。”
午时，华州刺史府。
韩建正坐立不安。他已经派人去向李茂贞讨要粮草，也向朝廷递交了效忠的密信，但两边都还没回音，让他感觉自己像在走钢丝。
“父亲！”长子韩从训匆匆入内，神色复杂，“长安和凤翔，都来消息了。”
两份情报几乎同时摆在了韩建面前。
一份是凤翔的急报：李茂贞夜袭渭水，中伏大败，三千精锐死伤过半。
另一份是朝廷的捷报：天策军大破凤翔军，陛下龙颜大悦，已下旨犒赏三军。随捷报一同送来的，还有一份正式的诏书——加封韩建为镇国军节度使，检校司徒，并赐绢五千匹、钱三千贯。
韩建看着那份措辞严厉的凤翔军报，又看了看那份意气风发的朝廷捷报，额头渗出冷汗。
只差一步，自己就站错了队。
“父亲，”韩从训躬身道，“渭水一战，胜负已分。李茂贞失了锐气，又断了粮道，败亡只在旦夕。我军该动了。”
韩建猛地站起，再无半点犹豫。
“传我将令！”他厉声道，“全军开拔，西进！打出旗号——助朝廷剿灭叛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立刻写一份奏表送去长安，就说我韩建对陛下忠心耿耿，感念天恩，愿为陛下马前卒，荡平凤翔！措辞要恳切！要悲愤！要写出我被李茂贞蒙蔽的悔恨，和如今幡然醒悟的决绝！”
韩从训忍着笑，拱手道：“儿明白了。父亲放心，这文章，儿子最会做了。”
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韩建长舒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赌赢了。
从此以后，他韩建，就是朝廷的忠臣了。至少在下一次需要选择站队之前，是这样的。
渭水之战的僵局，随着这场夜袭的结束，被彻底打破。胜利的天平，已经开始向长安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