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让李茂贞滚(1 / 1)

十月卅一,辰时,延英殿。

凤翔使者郑璠一身绯袍,手持节杖,稳步走入殿中。他是李茂贞帐下首席谋士,以辩才机变著称,此番入朝名为“恭贺陛下肃清朝纲”,实则是来探长安虚实。

“臣凤翔节度判官郑璠,奉我主之命,恭贺陛下诛除国贼,重振朝纲。”郑璠跪拜行礼,姿态恭谨,挑不出半点错处。

李晔端坐御座,神色平和:“李卿忠心可嘉。朕已下旨,加李茂贞检校太尉、兼中书令,赐铁券丹书。望卿回去转告李卿,当恪守臣节,共扶社稷。”

“臣代我主谢陛下隆恩。”郑璠再拜,却话锋一转,“只是我主有一事不明,想请陛下示下。”

“讲。”

“杨复恭伏诛,神策军改组,此乃朝廷内政,我主自不敢妄议。但天策军驻灞桥大营,距凤翔不过二百里;四卫戍卫宫禁,皆精兵强将。”郑璠抬起头,目光平静,“我主想问——朝廷整军经武,剑指何方?”

殿中气氛骤然凝滞。

这话问得诛心。表面上是在问军队动向,实则是在质问朝廷:整顿这么强大的军队,是不是要对凤翔动手?

杜让能眉头微皱,正要开口,李晔却抬手止住。

“郑卿此问,朕可答你。”李晔缓缓起身,走下御阶,“天策军驻灞桥,是为拱卫京畿,防外敌侵扰。四卫戍宫禁,是为护卫天子,防内患生乱。”

他走到郑璠面前,直视对方眼睛:“至于剑指何方——大唐的剑,只指向叛臣贼子,只指向犯境之敌。李卿若忠心事君,何须多虑?”

郑璠被这目光看得心头一凛,低头道:“陛下圣明。只是渭水北岸的凤翔军,也是为防‘外敌侵扰’。前些日子终南山匪患,我主担心波及长安,故陈兵渭水,以备不测。如今匪患已平,我主已命大军后撤三十里,以示诚意。”

“后撤三十里,却加固营寨,增购粮草。”李晔淡淡道,“这诚意,朕看到了。但还不够。”

“陛下之意是”

“半个月。”李晔转身走回御座,“朕给李卿半个月时间。半个月内,凤翔军全部撤回凤翔本镇。半个月后,朕会派御史巡查渭水沿线——若还有一兵一卒滞留,便是违抗圣命。”

郑璠脸色微变。

这是最后通牒。

“陛下,大军调动需时日”

“那就抓紧时间。”李晔打断他,“朕已下旨,命王行实率天策军一万,三日后移驻渭水南岸,演练阵法。凤翔军若撤得慢,被天策军‘误伤’,可就不好了。”

软硬兼施,步步紧逼。

郑璠知道再说无用,只得躬身:“臣必如实转告我主。”

“去吧。”李晔挥挥手,“告诉李卿,朕等着他的答复。

郑璠退出后,殿中一时寂静。

杜让能上前一步:“陛下,如此逼迫李茂贞,会不会”

“逼他,他才会动。”李晔重新坐下,“李茂贞此人,最善观望。你退一步,他进三步;你进一步,他反而会犹豫。朕现在逼他撤军,他若真撤,说明他还不敢翻脸;他若不撤——”

李晔眼中寒光一闪:“那就不用等半个月了。”

刘崇望忧心忡忡:“可天策军尚未整编完成,四卫也刚换防,此时与凤翔开战”

“打不起来。”孔纬忽然开口,“李茂贞不敢。他刚吞并凤翔,根基不稳。”

张濬点头:“孔相所言极是。但防备不可松懈。臣建议——天策军整编加速,十一月十五前必须完成。四卫换防周期缩短为五日,增加演练频率。”

“准。”李晔看向杜让能,“政事堂拟个章程,今日午后送朕御览。”

“臣遵旨。”

巳时,兵部衙署。

张濬召集王行实、孙德昭、杨守立等将领,紧急商议军务。

“天策军整编,原定一月,现压缩至半月。”张濬开门见山,“王都督,能做到吗?”

王行实沉吟片刻:“汰弱留强,三日可毕。但新兵补入、编制重组、将领任命半月太紧。”

“紧也要做。”张濬将一份名单推过去,“这是陛下钦定的天策军将领名单。六军都指挥使:前军李筠、左军赵谦、右军孙承诲、后军王铁、中军刘宣、骁骑军康承业。”

孙德昭接过名单细看。六军都指挥使中,李筠是前禁军将领,赵谦虽是杨复恭旧将但在德王府之乱中按兵不动,孙承诲也是神策军旧人但素有声望,刘宣是陛下护卫出身,这是陛下的平衡术。

“末将领命。”王行实收起名单,“只是粮饷器械”

“刘相正在筹措。”张濬道,“首批三万石粟米、二万贯钱,明日拨付。弩机、铠甲、横刀,将作监日夜赶工,十日内配齐。”

杨守立忽然开口:“张相,右龙骧卫定员二千,半数来源于是原天威军兵,剩余则是原神策军右军旧部。这些人可用,但需时间整训。”

“陛下知道你难处。”张濬看着他,“所以给你配了副统领——李晏,李晟后人。此人熟读兵书,善练阵法,可助你整军。”

杨守立心头一热。

陛下这是真心要用他,连辅助的人都选好了。

“末将必不负所托!”他郑重抱拳。

“孙将军,”张濬转向孙德昭,“左龙骧卫同样定员二千,你现有部众八百,需再补一千二百人。陛下有旨:终南山基地继续练兵,作为四卫后备。孟克敌擢升为‘校事府主事’,秩从四品,专职刺探各藩镇军情,直奏陛下。

孙德昭一怔:“校事府?”

“新设机构。”张濬压低声音,“专司情报刺探,藩镇动向、将领异心、粮草储备皆在其职。孟主事原为朔方老卒,熟悉边情军务,陛下信重。”

孙德昭恍然。这是陛下的耳目,难怪直奏天子。

“末将午后便去终南山,与孟主事交接练兵事宜。”

“记住——”张濬神色严肃,“校事府之事,绝密。对外只说孟主事荣养致仕,归隐终南。”

“末将明白!”

午时,户部后堂。

刘崇望正与几名心腹胥吏核算盐铁专卖的细则,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

“长安、洛阳两市,设市舶司,专营西域、南海商货。”刘崇望指著账册,“按陛下旨意,利润五成归朝廷。但怎么收?何时收?收多少?这些都要细化。”

一名老胥吏沉吟道:“刘相,历来商税十取其一,已是极限。如今要取五成,商贾必反。”

“反?”刘崇望冷笑,“那就查查他们的账。这些年战乱,多少商贾囤积居奇、偷漏税赋?真要较真,十个有九个够砍头。”

他顿了顿:“但陛下说了,不能逼反商人。所以咱们得有个章程——自愿认捐者,赐‘义商’匾额,子孙可优先补入太学;抗拒不交者,查税严惩。”

这是恩威并施。

“还有盐铁专卖。”刘崇望翻到另一页,“关中盐池、河东盐矿,全部收归官营。私人贩盐,一斤以上者,杖一百;十斤以上者,流放三千里。”

“可那些盐枭”

“所以需要京兆府配合。”刘崇望看向门外,“孙府尹答应调五百差役,协助缉私。第一批,先拿长安西市最大的盐枭开刀——杀鸡儆猴。”

正说著,门外传来通报:“刘相,京兆尹孙揆求见。”

“请他进来。”

孙揆一身绿袍,风风火火进来:“刘相,东市十三家大商联名上书,抗议市舶司征税过重。他们说若朝廷执意推行,他们就罢市。”

“罢市?”刘崇望笑了,“那就让他们罢。传我令:从明日起,京兆府开仓售粮,价格比市价低三成。同时张贴告示——凡在官仓购粮者,可优先认购盐引。”

孙揆一愣:“盐引?”

“对。”刘崇望眼中闪过精光,“盐铁专卖后,贩盐需持盐引。盐引数量有限,价高者得。那些商人罢市,损失的是他们自己的生意;百姓在官仓买粮,还能得盐引——你说,百姓会站哪边?”

这是釜底抽薪。

商人罢市,苦的是百姓。但若朝廷开仓平抑粮价,还给出盐引这等稀缺资源,百姓不仅不会怨朝廷,反而会感激。

而那些罢市的商人,失去的不仅是眼前利润,更是未来贩盐的资格。

“高明!”孙揆击掌,“下官这就去办!”

“慢著。”刘崇望叫住他,“告诉那些商人,给他们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若还不认捐,盐引就没他们的份了。到时候可别后悔。”

“是!”

未时,终南山云栖谷。

孙德昭策马入谷时,孟克敌正在校场上训话。他身后站着一千新兵,虽衣衫褴褛,但眼神已有了锐气。

“参见孟主事。”孙德昭下马行礼。

孟克敌转身,脸上刀疤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孙统领来了?正好,看看这批新兵。”

孙德昭扫视众人,点了点头:“精气神不错。练多久了?”

“半个月。”孟克敌道,“都是关中逃难来的流民,身世清白,吃苦耐劳。每天十里负重越野、两个时辰刀盾、两个时辰弩箭——底子打好了。”

他顿了顿:“陛下让你来,是为左龙骧卫扩编的事?”

“是。”孙德昭从怀中取出诏书,“左龙骧卫定员二千,需再补一千二百人。终南山基地继续练兵,作为四卫后备。陛下命主事全权负责情报刺探,直奏御前。”

孟克敌接过诏书,手微微颤抖。

他从一个朔方老卒,到终南山谷主,再到如今执掌校事府——这是陛下天大的信任。

“陛下天恩”他喃喃道,随即眼神一厉,“孙统领放心,左龙骧卫的兵源,老夫一月内给你补足。至于校事府——”

他压低声音:“老夫已派三批人手,分别潜入凤翔、宣武、河东。最迟十日,必有第一批情报传回。”

孙德昭心头一震。动作好快!

“主事深谋。”他郑重抱拳,“末将午后便交接练兵事宜。只是校事府初立,万事需谨慎。”

“老夫省得。”孟克敌点头,“对外只说老夫荣养归隐。校事府的人,皆有明暗两重身份,绝不暴露。”

他顿了顿:“孙统领,陛下既让你我共事终南,便是有深意。练兵与刺探,本是一体两面——兵练得再好,不知敌情也是枉然;情报再准,无精兵可用也是空谈。”

孙德昭深以为然:“末将受教。”

酉时,河东潞州城外。

攻城战已持续七日,潞州城墙多处坍塌,守军死伤过半。李克用站在高台上,望着城中冲天火光,脸色阴沉。

“大王,南门守将请降!”李存信奔来禀报。

“准。”李克用冷冷道,“但只准他一人出降。其余守军——格杀勿论。”

“这”李存信迟疑,“恐失人心”

“人心?”李克用转身,眼中血丝密布,“这世道,人心值几个钱?潞州守军抵抗七日,杀我儿郎过万。如今力竭请降,就想活命?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他顿了顿:“传令:降将免死,其余守军,一个不留。破城后,抢掠五日——这是他们该付的代价。”

“是”李存信不敢再劝,匆匆退下。

盖寓轻步上前,低声道:“主公,长安密报——圣上逼李茂贞撤军,限期半月。双方恐有一战。”

李克用眼睛一亮:“当真?”

“千真万确。咱们的使者亲眼看见,天策军已移驻渭水。”

“好,甚好!圣上还是有魄力的。”李克用大笑,接着道:“给圣上的贺礼,送到了吗?”

“送到了。圣上收下贺礼,回赠绢帛三千匹,并有一封亲笔信。”盖寓取出信函,“信中感谢主公‘忠贞体国’,并说‘愿永结盟好,共扶社稷’。”

“哦,是吗?今上还是了解我的,哈哈”李克用笑着接过信,打开看了看,“我们也要抓紧时间,尽快拿下潞州。”

戌时,紫宸殿。

李晔独自站在殿中,望着墙上那幅巨大的疆域图。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凤翔”二字上。

何皇后悄然走近,将一件披风披在他肩上。

“大家,该歇息了。”

“朕在想,”李晔轻声道,“李茂贞会怎么选。”

“他会撤军。”何皇后肯定道,“他不傻。此时翻脸,胜算不足三成。”

“但他也不甘心。”李晔手指划过渭水,“撤回凤翔,就等于承认朝廷权威,以后再想伸手关中,就难了。”

他顿了顿:“所以他会拖。拖到半月期限最后一日,再找个借口——比如粮草未齐、道路泥泞——请求宽限。然后观察朕的反应。若朕退让,他就得寸进尺;若朕强硬,他再真撤。”

“那大家”

“朕不会退让。”李晔眼中寒光一闪,“三日后,让王行实在渭水南岸演练弩阵。把动静闹大些,最好让对岸的凤翔军都能看见。”

“大家是要”

“示威。”李晔转身,“让他看看天策军的战力,让他掂量掂量,真打起来,他能撑多久。”

正说著,延英匆匆入内:“大家,孙府尹求见,说是有急事。”

“宣。”

孙揆进来时,脸上带着兴奋:“陛下,好消息!东市十三家大商,已有九家认捐!总计钱五万贯、粮三万石!剩余四家还在观望,但已不敢再提罢市。”

“好。”李晔点头,“认捐的九家,赐‘义商’匾额,其子弟可优先补入太学。观望的四家,再给他们一天时间。一天后若不捐,就查税。”

“臣明白。”孙揆顿了顿,“还有一事——盐铁专卖的章程,臣已拟妥。但推行需人手,尤其是缉私”

“京兆府全权负责。”李晔道,“金吾卫、天策军,都会配合。第一批,先拿西市最大的盐枭张老五开刀。记住——要公开审,公开判,让全城百姓都看见。”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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