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杨复恭要造反?(1 / 1)

十月廿三,夜,雨终于停了。

长安城的街巷积著深可没踝的污水,倒映着稀落的灯笼光。更夫的梆子声在湿冷的空气中显得空洞而遥远,敲过三更,整座城似乎都沉在不安的睡梦里。

杨府后园的假山深处,密室中灯火通明。

杨复恭坐在铺着虎皮的交椅上,看着面前五个神情各异的男子。这五人,是他经营神策军二十余年来,真正能倚为心腹的死士——两个现任都头,三个虽已调任闲职但旧部仍在的老将。

“都到齐了。”杨复恭缓缓开口,声音在密闭的石室里回荡,“知道为什么叫你们来吗?”

左首一名满脸横肉的汉子闷声道:“公爷,外面传言对您不利。”

“岂止不利。”杨复恭笑了,笑容里透著森然,“孔纬那老狗,已经在朝上当众弹劾老夫十大罪状。陛下命三司半月内结案,神策军军务也交给了王行实那个反骨仔。”

五人脸色皆变。

“公爷!”一名独眼老将踏前一步,“咱们右军三千弟兄,只听公爷号令!王行实算什么东西?只要公爷一声令下,属下这就带兵围了他的府邸!”

“然后呢?”杨复恭看着他,“围了王行实,然后呢?攻皇城?占长安?跟天下人说,我杨复恭要造反?”

独眼老将语塞。

“季述,”杨复恭看向一直沉默的刘季述,“你说。”

刘季述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公爷,属下派人打探了。王行实接掌神策军这三日,已经撤换了左军七个都头中的四个,右军这边也有三个位置被他的人顶了。咱们再不动,等他把刀把子彻底握紧,就真晚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

“先下手为强。”刘季述咬牙,“七日后是朔日大朝,陛下必临太极殿。咱们可以”

他做了个斩切的手势。

密室中一片死寂。

烛火噼啪跳动,映得每个人脸上阴晴不定。

“弑君?”良久,杨复恭才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不是弑君,是清君侧。”刘季述眼中闪过狠色,“就说孔纬、崔胤、韩愈等人勾结藩镇、图谋不轨,咱们神策军奉诏勤王,诛杀奸佞!届时控制住陛下,矫诏除尽朝中反对公爷的势力,再再请陛下‘自愿’禅位,另立新君。”

他说得激动,唾沫星子飞溅。

杨复恭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

“新君立谁?”

“德王李裕。”刘季述显然已深思熟虑,“德王虽年幼,但毕竟是陛下长子,名正言顺。公爷可效伊尹、霍光故事,行摄政之事,待德王成年还政。届时朝野虽有不忿,但大义在手,又能奈何?”

“五岁幼童”杨复恭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季述啊,你倒是想得周全。可你忘了,德王终究是陛下亲子。等他长大,第一件要做的事是什么?”

刘季述脸色一白。

“所以德王不能真立。”杨复恭缓缓起身,“但可以是一个幌子,一个让天下人相信,咱们不是造反,是‘匡扶社稷、保全幼主’的幌子。

他走到墙边,手指划过那幅巨大的长安城防图:“七日后朔日大朝,陛下必从紫宸殿经永巷至太极殿。这条路,要过三道门——紫宸门、永巷门、太极门。”

“禁军那边”独眼老将迟疑,“咱们的人不多。”

“所以不能强攻,要智取。”杨复恭眼中闪过精光,“紫宸门值守的队正,是老夫当年提拔的,他母亲如今在老夫别院‘养病’。永巷门的副将,上月刚收了他儿子在神策军补了个缺。太极门”

他顿了顿:“最麻烦。守将是崔昭纬的族侄,油盐不进。但崔昭纬有个死穴——他那个在终南山修道的独子,三日前‘不慎’跌伤了腿,现在正在咱们一处别院‘静养’。”

五人倒吸一口凉气。

公爷这是早就在禁军里埋了钉子!

“七日后卯时,”杨复恭声音转冷,“紫宸门、永巷门会按时开启,放陛下仪仗通过。但太极门会‘意外’卡住一刻钟。这一刻钟,足够咱们的人,在永巷中做该做的事。”

“公爷是说”刘季述眼中燃起希望。

“永巷长三百步,两侧高墙,无岔路。”杨复恭指着地图上那条细线,“陛下仪仗行至中段时,前后门同时关闭。巷中虽有禁卫,但咱们埋伏在两侧墙头的人,可以用弩箭”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明。

瓮中捉鳖。

“事成之后,”杨复恭继续道,“太极门‘故障’排除,咱们的人‘及时赶到’,诛杀‘刺客’,‘救驾’来迟——但陛下已‘受惊病重’,需静养。届时德王年幼,朝政自然由老夫与几位顾命大臣共同主持。至于德王长大后”

他笑了笑:“谁能保证,一个在深宫长大的孩子,不会‘体弱多病’呢?”

密室中一时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这计划太毒,但似乎可行。

“凤翔、宣武那边”刘季述想起什么。

“李茂贞已答应陈兵渭水,牵制长安周边驻军。朱温虽未明言,但他的人暗示,只要关中乱起来,宣武军‘不介意’帮朝廷‘平乱’。”杨复恭淡淡道,“等他们真‘帮’的时候,老夫已经掌控朝局了。”

他看向五人:“现在,告诉老夫——干,还是不干?”

烛火摇曳。

五人对视,最终齐齐跪倒:“愿为公爷效死!”

“好。”杨复恭眼中终于露出笑意,“各自回去准备。记住,此事绝密。七日后卯时,老夫要看到长安城换一片天。”

五人躬身退出,密室重归寂静。

杨复恭独自坐在椅中,望着跳动的烛火,良久,忽然低笑:

“陛下啊陛下您布的网,老夫看见了。可您忘了,网再密,也是人织的。而人是会死的。”

---

同一时辰,紫宸殿。

李晔未眠。

他站在那幅与杨府密室中一模一样的长安城防图前,手指在永巷的位置轻轻划过。

“陛下,”何皇后悄步走近,将一件披风披在他肩上,“夜深了。”

“朕睡不着。”李晔淡淡道,“杨复恭那边,有动静了吗?”

“半个时辰前,刘季述、赵武(满脸横肉汉子)、钱猛(独眼老将)等五人秘密进了杨府,至今未出。咱们安插在杨府后厨的探子说,后园假山附近增了双岗,连送宵夜的仆役都不让靠近。”

“五人”李晔若有所思,“都是神策军旧部,掌过实权,现在虽被边缘化,但仍有死忠。”

他顿了顿:“终南山那边呢?”

“孙德昭今晨传信,龙骧卫八十人已全部完成夜战、巷战、弩阵三项急训,随时可以出山。弩机一百二十具已分发完毕,每人配箭六十支。孟谷主说只等陛下旨意。”

“还不够快。”李晔摇头,“传朕密旨,让孙德昭再挑二十人,补入龙骧卫。一百人人,朕要他们两日后,也就是廿五日子时前,秘密抵达长安城外,潜伏待命。”

“一百人进长安城,恐怕”

“不进长安城。”李晔手指点在城防图西南角,“让他们去这里——金光门外十里,废弃的漕渠码头。那里有前朝修的藏兵洞,可容百人。朕已让何绥准备了十日干粮和饮水。”

何皇后眼睛一亮:“陛下是要”

“以防万一。”李晔转身,走到书案前,提笔疾书,“杨复恭现在就像困兽,一定会反扑。而反扑的最好时机,就是七日后朔日大朝——百官齐至,仪仗隆重,护卫虽多但路线固定,是最好的下手时机。”

他写完密旨,盖上小印,交给何皇后:“即刻发出,用最快渠道。”

“是。”何皇后接过,又迟疑道,“可咱们在明,他在暗。若真在永巷设伏”

“所以他一定会在永巷设伏。”李晔笑了,“三百步长巷,两侧高墙,前后门一关,就是绝地。这地方太适合伏杀了,杨复恭不会放过。”

“那陛下还”

“朕将计就计。”李晔走回城防图前,手指在永巷两侧点了点,“这两侧墙后,是光禄寺的仓廪和将作监的工坊。仓廪里堆著去岁备荒的陈米,工坊里存著今年新制的弓弦、箭杆。你说若是忽然走水,会怎样?”

何皇后一愣,随即恍然:“火光一起,浓烟蔽巷,伏在墙头的人必乱!而咱们的人可趁乱”

“不止。”李晔眼中闪过冷光,“光禄寺卿是孔纬的门生,将作监大匠是王抟举荐的。这两处‘意外’走水,他们必会急着救火、问责。届时朝中视线都会被引过去,谁还会深究永巷里那‘一刻钟’的蹊跷?”

“可陛下安危”

“朕不走永巷。”李晔淡淡道。

“什么?”

“朔日大朝,朕‘突发头风’,改在紫宸殿偏殿举行朝会。”李晔嘴角微扬,“仪仗照旧从永巷过,但轿子里坐的可以是任何人。”

何皇后倒吸一口凉气:“陛下的意思是,李代桃僵?”

“杨复恭想看朕死,朕就让他看。”李晔声音转冷,“等他动手之后,朕再‘病愈’临朝,看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他顿了顿:“不过此事需绝对机密。除了你我,只有福安知道。”

话音刚落,殿门悄无声息地开了。老宦官福安躬身而入:“大家,老奴在。”

李晔看着他:“福安,你跟了皇后多少年了?”

“从皇后娘娘入宫前,老奴就在何府伺候,后来随娘娘入宫,至今二十三年了。”福安低声道,声音平稳如古井。

“二十三年”李晔走到他面前,“朕若让你替朕坐一次轿子,你可愿意?”

福安没有抬头,只是深深一躬:“老奴的命是何家给的,何家的命是陛下给的。陛下让老奴做什么,老奴就做什么。”

“不是让你送死。”李晔扶起他,看着这张布满皱纹却异常平静的脸,“轿子会加装铁板,两侧会有死士护卫。墙头的伏兵,朕也会提前清理。你只需要在轿中坐够三百步,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掀帘,不要出声。”

福安抬起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老奴明白。能替陛下分忧,是老奴的福分。”

“去吧,好生准备。”李晔拍拍他肩膀,“七日后,朕要看一场好戏。”

福安躬身退下,脚步稳得如磐石。

殿中重归寂静。

何皇后看着皇帝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二十一岁的年轻天子,深沉得让她心惊。

“大家,”她低声问,“若是杨复恭不动手呢?”

“他一定会动手。”李晔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因为他知道,不动手是等死,动手还有一线生机。而这一线生机,就是朕给他的饵。”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

“钓鱼的人,最懂鱼什么时候会咬钩。”

---

十月廿四,晨,阴。

杨府书房里,杨复恭听完刘季述关于禁军调动的禀报,眉头微皱。

“紫宸门、永巷门的守卫今日突然换防?”

“是。”刘季述低声道,“说是例行轮换,但换上来的人,都是王行实这半年来提拔的。属下试探过,油盐不进,恐怕不好收买了。”

杨复恭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看来陛下是察觉了。”

“那咱们的计划”

“照旧。”杨复恭淡淡道,“陛下换防,说明他起了疑心。但他换的只是门卫,墙头呢?永巷两侧的光禄寺仓廪、将作监工坊,他可换了?”

刘季述一愣:“那两处没听说有变动。”

“那就够了。”杨复恭走到窗边,望着阴沉的天色,“墙头伏五十弩手,仓廪、工坊里再藏五十刀手。前后门一关,巷中纵有百名禁卫,也是瓮中之鳖。”

“可若陛下改道”

“他不会。”杨复恭转身,眼中闪过精光,“朔日大朝,天子仪仗,历来走永巷。若突然改道,朝野会怎么想?天子怯了?怕了?他李晔刚刚在朝上压住老夫,正要立威的时候,绝不会示弱。”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更何况,老夫还给他准备了一份‘大礼’。”

“大礼?”

“德王李裕。”杨复恭缓缓道,“今日巳时,德王会‘突发急病’,高热惊厥。太医署束手无策,陛下作为父皇,必会亲往探视。而德王府就在永巷北口外。”

刘季述眼睛一亮:“陛下若从永巷过,是顺路;若绕道,反而显得薄情。公爷高明!”

“所以,他会走永巷。”杨复恭坐回椅中,闭上眼睛,“一定会走。”

书房里一时寂静。

窗外传来乌鸦的嘶哑叫声,一声,两声,像是丧钟。

良久,杨复恭忽然开口:“季述,你跟了老夫这么多年,后悔过吗?”

刘季述浑身一震:“公爷何出此言?属下这条命都是公爷给的”

“是啊,命是老夫给的。”杨复恭打断他,声音里透著疲惫,“可老夫现在,要你把命还回来了。”

刘季述跪倒:“属下万死不辞!”

“好。”杨复恭睁开眼,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去准备吧。明日此时长安城,就该换个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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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终南山云栖谷。

孙德昭站在百名龙骧卫面前,手中拿着一纸密旨。

“陛下有令:龙骧卫即刻出发,子时前抵达金光门外漕渠码头,潜伏待命。每人携三日干粮、弩机一副、箭六十支、横刀一柄。不得走官道,不得惊动地方,不得留下任何痕迹。”

百人肃立无声,眼中都燃着火焰。

这是他们训练数月,第一次真正的任务。

“都听清楚了?”孙德昭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这不是演练,是实战。咱们要进的,是长安城。要面对的,可能是神策军,可能是禁军,也可能是任何想对陛下不利的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记住你们的番号——龙骧卫。龙腾九天,骧首奋蹄。今日之后,天下都会知道,陛下手里有这样一把刀。而这把刀,是咱们用命炼出来的。”

“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百人齐声低吼。

“出发。”

没有鼓号,没有旗帜。众人分成十队,从不同方向悄无声息地出谷,没入渐浓的暮色。

孟谷主站在谷口,看着最后一队人影消失在山道尽头,久久未动。

“谷主,”身旁的老兵低声道,“孙队正他们”

“他们去做该做的事。”孟谷主转身,望向长安方向,“咱们也该做咱们的事了。”

“谷主的意思是?”

“杨复恭在终南山,不止‘鹰回头’一处藏宝。”孟谷主眼中闪过冷光,“他那些来不及运走的金银、账册、密函该到重见天日的时候了。”

老兵会意:“属下这就带人去搜!”

“记住,”孟谷主叮嘱,“找到的东西,全部封存,一件不许少。这些都是将来钉死杨复恭的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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