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无退路的大舅哥(1 / 1)

西市货仓的后院柴房里,油灯如豆。

孙德昭靠在堆积的麻袋上,脸色在昏黄光线下苍白如纸。何绥正用热水清洗他肩上的伤口——那道刀伤虽不深,但失血不少,边缘已有些红肿。

“忍着点。”何绥低声说,将捣碎的药草敷上去。

孙德昭咬紧牙关,额头渗出冷汗,却一声不吭。待伤口包扎妥当,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多谢。”

“不必谢我。”何绥洗净手,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是伤的军汉,“是宫里那位让我来的。”

孙德昭瞳孔微缩:“果然…”

“你送进哨楼的东西,已经送到了。”何绥在对面坐下,声音压得更低,“那位看了,让我来带你回去。但现在看来,暂时走不了了——北苑门附近肯定被封了,你我也都露了相。”

“那些黑衣人,不是神策军的人。”孙德昭突然道。

何绥一愣:“你怎么知道?”

“身手路数不对。”孙德昭回忆著刚才短促的交手,“神策军多年养尊处优,即便精锐,招式也带着官军的刻板。那三个人…狠辣、简洁,更像是边军死士,或者江湖上专门做脏活的人。”

何绥背脊发凉:“所以除了杨复恭,还有第三股势力在追杀你?”

孙德昭点了点头,沉声回答:“能调动这种人手,能在长安城里杀人放火如入无人之境…背后的人,能量不小。”

何绥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为何非要查这件事?一个队正,安安分分当差不好吗?”

孙德昭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何掌柜,你信命吗?”

“商人信利益,信风险,不太信命。”

“我原来也不信。”孙德昭望向窗纸外透进的微光,“但有些事,就像冥冥中有只手推着你往前走。优品暁说旺 首发通化门的军械、北苑门的命案、永和坊的血字…我看见了,就不能当作没看见。”

他转过头,目光如炬:“何掌柜既然替宫里那位做事,应该明白,有些线头一旦捡起来,就不能轻易放下。放下,死的就是自己。”

柴房里一时寂静,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

何绥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卷入了一个比想象中更深、更危险的漩涡。而他已无退路。

---

枢密院值房,寅时末。

杨复恭听着心腹密探的禀报,脸色越来越沉。

“一共三人,黑衣蒙面,身手极好。孙德昭本就带伤,眼看就要被拿下,突然从树林里又窜出一人,扔了石灰包搅乱局面,带着孙德昭往西市方向跑了。”

“后来那人,看清样貌了吗?”

“天色太暗,只看出是个中等身材的男子,穿灰褐色衣服,像市井百姓。但动作利落,应该练过。”

杨复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孙德昭、神秘黑衣人、半路杀出的接应者…北苑门,倒成了戏台子。

“孙德昭逃往西市…”他沉吟道,“西市鱼龙混杂,藏个人容易。但能准确知道寅时三刻在哨楼接应,这接应者背后,必然有人指使。”

心腹低声道:“父帅,会不会是…宫里?”

杨复恭眼神一凛。

不是没有可能。那个看似温顺的年轻皇帝,最近似乎有些过于安静了。安静得让人不安。

“查。”他冷声道,“查孙德昭近期所有接触过的人,特别是宫中。还有,那个接应者——西市虽大,但带着重伤之人,不可能不留痕迹。”

“是。”心腹应下,又想起什么,“对了,安邑坊那边,桐油铺整夜没有动静。要不要?”

“继续盯。”杨复恭道,“但别打草惊蛇。严枢密送来的这线索,是饵也说不定。”

待心腹退下,杨复恭独自站在窗前,天色已蒙蒙发亮。

长安城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清晰,飞檐斗拱,街巷纵横,看似井然有序的表象下,暗流比他想像的还要汹涌。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孙德昭真的是皇帝的人,那么皇帝查军械案、查命案,目的何在?仅仅是为了揽权?还是…皇帝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东西?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一紧。

---

光宅坊,静观斋。

严遵美天不亮就醒了,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未眠。

值房抽屉被翻动的细节在他脑中反复回放。那两处几乎看不见的指纹印渍,像两根针,扎在他的神经上。

对方是警告?是试探?还是准备动手的前兆?

他起身,披衣走到院中。晨露沾湿了石阶,空气中带着秋日特有的清寒。莫老正在院内慢悠悠地打着太极,见他出来,动作未停。

“枢密起得早。”

“睡不着。”严遵美在石凳上坐下,看着莫老行云流水的动作,忽然问:“莫老,你说这长安城里,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看着?”

莫老收势,吐出一口长气:“长安城一百零八坊,每坊千户,户户有窗,窗后皆可是眼。”

“那若是…有些眼睛看得太深,会不会被挖掉?”

莫老走到井边打水洗漱,声音平静:“看得深,自然风险大。但有时不看,风险更大——因为不知道刀会从哪个方向来。”

严遵美沉默。是啊,王蟠不看,死了。赵四兄妹不看,也死了。现在轮到他了。

“我昨日给杨中尉递了份线报。”他忽然道,“安邑坊那间桐油铺。”

莫老擦脸的动作顿了顿,转头看他:“祸水东引?”

“自保而已。”严遵美苦笑,“总得有人去碰碰那潭水,才知道底下有多深。”

“那枢密接下来如何打算?”

严遵美望向东方渐渐泛白的天际,良久,才缓缓道:“宫里那位…前几日,我递了样东西进去。”

莫老眼神微动,没有接话。

“我也不知道这步棋是对是错。”严遵美站起身,拍了拍袍角并不存在的灰尘,“但既然已经落了子,就只能走下去。今日我回宫后,会烧掉所有不该留的纸片。从今日起,严遵美只是严遵美,枢密院的严遵美。”

他说完,转身进屋,留下莫老一人站在院中。

晨光终于刺破云层,洒在静观斋的青瓦上。莫老仰头望着那片光亮,轻声自语:“起风了…”

---

紫宸殿,卯时三刻。

李晔刚刚听完何皇后从秘密渠道传来的消息——何绥成功接应到孙德昭,两人暂时藏身西市货仓,但过程遇袭,孙德昭伤势不轻。

“黑衣人…”李晔在殿内踱步,“不是杨复恭的人,那会是谁?”

“孙队正说是边军死士或江湖杀手的路数。”何皇后低声道,“兄长还说,孙队正坚持要见陛下,说有重要事情当面禀报。”

“见面风险太大。”李晔停下脚步,“但有些事,确实需要当面问。让何绥安排,三日后,若风头稍缓,将孙德昭转移至更安全的地方。到时…朕会设法出宫一趟。”

“大家!”何皇后一惊,“这太危险了!”

“有些险,必须冒。”李晔望向窗外已大亮的天色,“严遵美冒险递出线索,孙德昭拼死送出证据,朕若连面都不露,何以服人?又何以聚人?”

他转身,目光坚定:“况且,朕需要亲眼看看,这个孙德昭,到底值不值得托付更多。”

何皇后看着他,忽然觉得丈夫眼中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再是之前那个优柔寡断、处处受制的年轻天子,而是有一种…深藏不露的锐利。

“对了,严遵美那边有什么动静?”李晔问。

“我们的人说,他天未亮就出宫回了私宅,刚才又回宫了,一切如常。但杨复恭那边,似乎加强了对北苑门和西市一带的巡查。”

李晔点点头。严遵美抛出了桐油铺的线索,杨复恭不可能没有反应。但以杨复恭的多疑,未必会立刻动手,更大的可能是暗中监视。

这正好。

“让我们在安邑坊的人,盯紧桐油铺。”李晔道,“但只盯不动,尤其要留意,有没有其他人也在盯。”

“陛下怀疑…”

“严遵美不会无缘无故抛出这个地址。”李晔眼神深邃,“要么,那是真线索,他想借杨复恭的手去查;要么,那是个陷阱,他想看杨复恭的反应。无论如何,桐油铺现在是个焦点,焦点之下,最容易看清谁在动。”

何皇后领命去安排。

李晔独自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下几个名字:杨复恭、严遵美、张承、孙德昭、黑衣人。

又在“黑衣人”后面打了个问号,旁边注上:军械案劫夺者?灭口执行者?所属势力?

最后,他在纸的中央,写下四个字:宫里有影。

笔锋停顿,墨迹在纸上慢慢洇开。

他知道,自己已经触到了那张网的边缘。接下来每走一步,都可能惊动藏在暗处的蜘蛛。

但他没有退路。

殿外传来宦官恭敬的声音:“大家,该用早膳了。”

李晔放下笔,将纸凑近烛火点燃。火光跳跃间,那些名字和疑问化作灰烬,散落在青砖地上。

他整了整衣袍,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温和平静,迈步走出内殿。

新的一天开始了。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小姐弱柳扶风?她明明倒拔垂杨柳 一场无人瞩目的盛开 江少家的锦鲤成精了 阵元记 四合院:失散长子携军功归来 重生十年前她整顿职场 兄弟全是万人敌,我在三国横着走 七月半,鬼娶亲 填房日常 修仙:我的法宝是魔法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