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军械走私?(1 / 1)

纸浆的焦糊味,在清水中慢慢洇开,化作一缕极淡的、带着灰烬气息的涩味,萦绕在笔洗口沿。

李晔盯着那片沉底的漆黑,看了许久,才端起笔洗,将浊水缓缓倾入殿角盆栽的泥土中。水渗得快,只留下一点湿润的深色痕迹,片刻后也淡了,仿佛从未有过。

他洗净手,坐回案前。雨声小了,却更显绵长,滴滴答答,像是更漏在催。

殿门轻启,熟悉的脚步带着潮湿的寒意进来。

何皇后解下沾了雨珠的披风,交给身后宫女,示意她们退下。她走近,在灯下细细看李晔的脸色,低声道:“大家,累了吧?”

“无妨”李晔拉过她的手,触感依旧微凉,“你兄长回去了?”

“嗯,已平安出宫。”何皇后在他身侧坐下,犹豫了一下,“他…他让妾私下面禀大家,说‘陛下若有驱使,绥虽鄙陋,敢不效死’。”

李晔眉梢微动。何绥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快,也要直白。是那句“内库空虚”的感慨触动了他?还是“照看皇后家人”的嘱托让他看到了机会?抑或,这个看似市侩的外戚,骨子里终究存著一点不甘平庸的冒险之心?

“你怎么看?”李晔不答反问。

何皇后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地绞著袖口:“妾这兄长…自幼有些小聪明,胆子时大时小,好处是重亲情,记恩,也有些门路。只是,大家要用他,须得…握牢些。”

话说得含蓄,意思却明白。何绥可用,但需有手段制衡。

李晔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前世的何皇后,是在一次次颠沛和生死边缘,才被磨砺出这般清醒与果决。如今,这潜质似乎苏醒得更早了。

“朕省得”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下,还不到他效死的时候,先让他做件小事吧。”

他取过一张空白的花笺,提笔写下几个字,却不是给何绥的。墨迹干透,他将其折成方胜,递给何皇后:“明日,让你宫里最信得过的老宫人,借口去尚服局领些丝线,将这个‘遗失’在往崇仁坊北面,临渠第三巷,东首那座木楼附近的街角。不必刻意,自然些。”

何皇后接过方胜,入手很轻,不知里面写着什么。她没有多问,只是郑重地点头,将方胜收入怀中贴身处。

“另外,”李晔沉吟片刻,“这些日子,留心一下宫人之中,可有年纪稍长、沉稳寡言、且…与司宫台那些人不太亲近的嬷嬷或内侍。尤其是,曾在内书堂待过,识文断字的。”

“大家是要…”

“朕身边,不能全是杨复恭的眼睛和耳朵。”李晔声音平静,却透著冷意,“总得有一两个,是朕自己的。”

何皇后深吸一口气,再次点头:“妾明白,定会仔细留心。”

烛火“噼啪”轻爆了一声,光线摇曳。李晔望着跳动的火焰,忽然道:“梓童,你怕不怕?怕朕最终还是一败涂地,连累你与何家,万劫不复?”

何皇后浑身一震,抬眼看向他。灯火在她眸中映出两簇温暖而坚定的光。

“怕。”她诚实地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但妾更怕的,毫无声息、毫无价值的死在这深宫中。妾宁可跟着大家,在刀尖上走出一条血路,哪怕…哪怕最后摔得粉身碎骨。”

李晔心中那根最紧绷的弦,仿佛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柔地抚过,骤然一松。他伸手,将何皇后揽入怀中。她没有挣扎,顺从地将脸靠在他肩头,听着他胸膛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不会粉身碎骨的。”李晔下巴轻蹭着她的发顶,低语像是在立誓,“朕向你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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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是个阴霾的晴天。阳光透过薄云,有气无力地洒下来。

李晔如常“听读”,召见了几位无关紧要的宗室,甚至颇有兴致地在庭中看了一会小黄门们蹴鞠。他笑得像个真正的、不知忧愁的少年天子,只有在无人注意的间隙,眼底深处才会掠过一丝冰冷的算计。

午后,严遵美又来了,脸上依旧堆著恭顺的笑,语气却比昨日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探究。

“大家,昨日批复李司徒的那份奏抄,中尉已看过了。”严遵美垂着眼,“中尉说,大家思虑周全,恪守祖宗法度,实乃明君之相。只是…”

他顿了顿,像是斟酌词句:“只是中尉担心,李司徒镇守边陲,性情刚烈,若觉朝廷迟疑,寒了将士之心,恐生变故。是否…可稍作变通?有些微末官职,不妨先予恩赏,以示朝廷优抚?”

来了。杨复恭的敲打,裹着一层为国为民的糖衣。

李晔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恍然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懊恼”:“严翁所言甚是!倒是朕年轻,虑事不周,只想着规矩,却忘了体恤边将的难处。”他显得很是从善如流,立刻道:“那依严翁和中尉之见,该如何变通?哪些官职可以先赏?”

他将问题轻巧地抛了回去,同时也是一种试探——看看杨复恭和李茂贞的捆绑有多深,胃口又有多大。

严遵美显然有备而来,低声说了两个品阶不高、却在凤翔周边紧要位置的州刺史职位。

李晔听罢,沉吟片刻,露出松了口气的笑容:“此议甚妥!既全了朝廷体面,又不至于让李卿久等。严翁,就按此意,替朕拟旨吧。朕稍后便用印。”

他没有丝毫犹豫,痛快得让严遵美都略感意外。老宦官深深躬身:“大家圣明,老奴这便去办。”

看着严遵美退出的背影,李晔脸上笑容淡去。

两个刺史。不大不小,正好在杨复恭觉得可以掌控、李茂贞也能满意的平衡点上。这次试探,他大概摸到了一点老奴的心理底线——在不涉及神策军根本和中枢权柄的前提下,皇帝可以有一点“体面”和“主见”,但最终,重要的人事和军事,必须顺从。

这很屈辱,却也是现阶段必须承受的。他需要时间,更需要让杨复恭逐渐放松警惕。

妥协,是为了日后连本带利地讨还。

他转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孙子兵法》,却未翻开,只是用手指缓缓摩挲著粗糙的书页边缘。目光落在窗外庭院的角落里,那里,一名身材挺拔的侍卫正按刀肃立,正是孙德昭。

昨日禁苑一晤,今日他便被调来紫宸殿外围当值。是巧合,还是杨复恭的监视?亦或是…孙德昭自己活动的结果?

李晔眼神微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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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何皇后那边传来了消息。

老宫人“遗失”的方胜,已被“恰巧”路过的何绥拾得。方胜内无字,只有一枚用丝线缠绕的、不起眼的开元通宝。钱币本身普通,但缠绕的方式,是李晔与何绥昨日见面时,闲聊中“无意”提及的蜀中某种系绳法。

这是确认,也是第一次指令。

何绥的动作很快。傍晚宫门落锁前,一份夹在例行送入宫的“皇后家乡土产”中的密报,便到了何皇后手中,又转呈李晔面前。

密报写在寻常市井所用的黄麻纸上,字迹有些歪斜,内容却让李晔精神一振。

“崇仁北,临渠第三巷,东首木楼,三日前有河东口音客商入住,携厚重箱笼十余口,守卫森严。连日有长安富户密往,所交易物,据车辙印与脚夫碎语推断,非寻常货殖,疑是…军器。”

河东口音?军器?

李晔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河东是李克用的地盘。李克用与朱温是死敌,但与关中同样关系微妙。他的人,秘密携带可能是军器的东西,在长安与富户交易?买还是卖?长安哪个富户,有胆量、也有门路碰这种东西?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浑,也或许…更有利用的价值。

他将纸条凑近烛火,火焰再次升腾,吞噬了那些隐秘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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