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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破晓任命(1 / 1)

这几日,沉堂凇几乎没有睡得很安稳。

他守着那三个最危重的病人,和孙大夫一起,不断调整针灸的穴位和艾灸的时间,密切观察着脉象和气息的每一丝变化。

药喂了三次,每次只灌下一点,但就是这一点点药汁,混合着艾灸持续温煦的热力,仿佛在即将熄灭的炭灰里,艰难地维持着他们的命。

仓房内依旧充斥着呻吟和痛苦,但比起白日的绝望混乱,似乎多了点微弱的、咬牙坚持的轫性。

新调来的几个附近州县的医者,在陈掌柜的指引和孙大夫的粗略交代下,也渐渐接手了一部分轻症病人的诊治,让沉堂凇能更专注于几个危重和复杂的病例。

这日夜最深的时候,那个咳得撕心裂肺、被沉堂凇用“黄连苦瓜汤”恐吓过的少年,病情竟真的稳住了。高热退下去一些,红疹没有继续蔓延,虽然人还虚弱昏沉,但至少不再有那种濒死的惊恐。他姐姐守在一旁,眼睛哭得红肿,却不再是无助的绝望,而是一种紧紧抓住了希望。

黎明前,沉堂凇再次为那个最危重的男人诊脉。

指尖下,脉搏依旧微弱,但比起昨日那种浮散欲绝、如游丝将断的脉向,似乎多了些波动,虽然细弱,却有了能按得到的底子。男人青紫的嘴唇颜色也淡了一些,指尖的冰冷稍稍回暖。

“脉相……回了一些。”沉堂凇低声道,声音沙哑。

一直强撑着的孙大夫闻言,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被旁边的学徒扶住。老人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竟滚出两滴浑浊的泪:“……老天爷……祖宗保佑……”

这不是老天爷的功劳,是那副离经叛道的猛药,是持续不断的回阳灸法,是病人自身最后一点求生意志,还有一点点运气。

沉堂凇只是顺着孙大夫的话点点头,对学徒道:“继续按方煎药,剂量可以稍减,添加麦冬、五味子,益气养阴。艾灸改为隔日一次,穴位不变。”

学徒连忙记下。

天光终于刺破厚重的云层,吝啬地洒下几缕光线。

沉堂凇走到门口,迎着那点微光,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混杂着各种气味的空气。胸口有些发闷,喉咙干痒,但他强行压下了咳嗽的冲动。

陈掌柜顶着一对乌青的眼圈,提着一个食盒匆匆走来。“沉公子,用些早食吧。那位大人又派人送了些药材来,还有两位从州府来的太医,已经在杏林堂候着了,说是听您调遣。”他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敬畏和后怕。太医!那可是专门给宫里贵人看病的!如今竟要听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郎中调遣?

沉堂凇接过食盒,里面是比昨晚稍稠些的米粥和两个馒头,还有一小碟酱菜。他点点头,没说什么,走到一边,快速吃起来。食物依旧没什么滋味,只是果腹。或者说不是食物没有味道,只是少年他有些食不下咽。

刚吃完,还没来得及喝口水,仓房外又传来一阵骚动。这次不是衙役开道,而是一群穿着统一号衣、训练有素的人,护送着几个背着药箱、神情严肃的老者走了过来。为首一人,年约六旬,面容清癯,目光矍铄,虽也蒙着面巾,但行走间自有一股久经官场的沉稳气度。

陈掌柜连忙迎上去,低声交谈几句,又指了指沉堂凇的方向。

那老者目光迅速锁定了正在收拾碗筷的沉堂凇,眼中闪过惊愕。但他又很快收敛了情绪,快步走上前,对着沉堂凇,然后竟然拱手行了一个平辈的礼节——这在等级森严的医官体系中,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老夫太医院院判周时春,奉……上命,前来协助沉公子处置疫情。”老者声音洪亮,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但语气却颇为客气,甚至带着一丝考量,“这两位是本院御医,张御医,王御医。”他指了指身后两位同样年过半百、神色凝重的同僚。

沉堂凇放下碗筷,起身还礼,姿态不卑不亢:“沉堂凇。有劳三位大人。”

周时春眼中异色更浓。他接到的是宫中直接下达、措辞异常严厉的密令,命他即刻挑选得力人手,奔赴河清县昙水镇,一切听从一位“沉先生”调度,不得有误。

他原以为这位“沉先生”至少是位德高望重、隐居山野的国手级别的人物,却万万没想到,竟是个如此年轻、衣着寒酸、看起来甚至有些单薄的少年!

但宫中的命令断无异议,且他一路行来,看到此地的疫情惨状和初步创建起的秩序,又听陈掌柜低声简述了昨日沉堂凇的作为和那几副凶险方剂的效果,心中那点轻视早已被震惊取代。此刻亲眼见到这少年沉静无波的眼神和从容气度,更知此人绝不简单。

“沉公子,客套话不多说。疫情急切,还请公子示下,我等该如何协助?”周时春直接切入正题。

沉堂凇也不废话,立刻将疫情现状、病人分类、用药思路、当前困境快速说了一遍,条理清淅,重点突出。周时春三人听得极为认真,不时发问,问题都切中要害,显示出极高的专业素养。

听完,周时春沉吟片刻,看向沉堂凇的目光已带上了几分真正的重视:“公子思路清淅,处置果断。尤其那救逆之法,看似凶险,实则深合扶正祛邪之妙。只是此疫戾气深重,变化多端,后续调治,仍需谨慎。”

“周院判所言极是。”沉堂凇点头,“目前最缺的是对重症和变症的处理经验,以及足够的人手进行精细辨证。三位大人来得正好,可否请周院判与张御医负责重症及变症患者的诊治与方药调整?三位经验丰富,可否协助孙老,总管轻症区用药与预防事宜?我仍盯着那三个危重,并统筹全局。”

他将任务分配得清淅合理,既借重了三位太医的专长,又没有大包大揽,反而将最棘手、责任最重的危重病人留给自己。

周时春三人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讶异和认可。这少年,不仅医术似乎确有独到之处,这统筹安排、知人用人的能力,也颇为老道。

“就依公子安排。”周时春一锤定音。

有了三位太医的添加,人手和专业力量顿时充实了许多。周时春和张御医立刻投入对重症病人的仔细排查和重新辨证,王御医则与孙大夫一起,开始系统梳理轻症病人的用药,并着手制定更严格的预防和消毒流程。

沉堂凇的压力稍稍减轻,但他并未放松,依旧守在危重病人旁边,不时与周时春交流几句,调整着方案。

日头渐高,仓房内忙碌依旧,但气氛明显不同了。专业的太医们带来了更规范的诊疗流程和更充足的信心,病患和家属眼中,希望的光芒似乎也更亮了一些。

接近午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仓房外停下。片刻后,一个穿着普通布衣、但眼神精悍的汉子快步走进来,目光一扫,径直走向正在与周时春低声讨论的沉堂凇。

“沉公子,”汉子抱拳,声音不大,却带着军旅之人的干脆利落,“大人有请。请公子随我移步杏林堂后厢,有要事相商。”

沉堂凇放下手中活计,知道他家公子是何人,他看了看周时春。

周时春立刻道:“公子放心去,这里有老夫和张御医。”

沉堂凇点点头,对汉子道:“有劳带路。”

他没有多问是什么要事。

走出仓房,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沉堂凇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跟着汉子穿过依旧冷清但已不那么恐慌的街道,回到了杏林堂。

后厢那间僻静的屋子,门虚掩着。汉子在门口停下,侧身示意:“公子请。”

沉堂凇推门而入。

屋内不止萧容与一人。

宋昭也在。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外罩一件鸦青色的鹤氅,脸色比在山中时好了许多,但依旧能看出大病初愈的苍白和清减。他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茶,见沉堂凇进来,抬眼看来,唇角习惯性地弯起一抹温和的笑意,眼神却深不见底。

萧容与则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院子里晾晒的药材。听到动静,他转过身。

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因这两人的存在而凝滞了几分。

沉堂凇脚步顿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然后依礼,对着萧容与的方向,躬身行了一礼:“草民沉堂凇,见过钦差大人。”他又转向宋昭,同样一礼:“见过宋大人。”

礼数周全,姿态恭谨,却又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疏离,仿佛真的只是初次拜见两位位高权重的朝廷大员。

宋昭眼中笑意深了些,放下茶盏,虚扶了一下:“沉先生快快请起,不必多礼。先生救治疫民,劳苦功高,该是我与萧大人谢你才是。”他刻意模糊了萧容与的称谓,但语气里的熟稔和那声先生,又已悄然拉近了距离。

萧容与没说话,只是走到桌边主位坐下,目光落在沉堂凇身上,深邃难辨。

“坐。”他抬手,示意沉堂凇坐下。

沉堂凇在宋昭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背脊挺直,姿态从容。

屋内一时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街市声,和更远处医棚方向的模糊嘈杂。

宋昭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仿佛随口问道:“先生下山,怎的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与萧大人在山中蒙先生救命之恩,一直想着如何报答。那杏林堂,本是留给先生他日下山落脚之用,不想先生竟以这般方式前来,倒让我二人有些措手不及了。”

他语气温和,带着关切,仿佛只是友人间的寒喧。

沉堂凇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平静:“山中清寂,听闻镇上有疫,心中不安。身为医者,既知此事,无法坐视。下山后,想着宋大人曾提及杏林堂,便持玉前来,看能否略尽绵力。未及通禀,还请二位大人见谅。”

他答得滴水不漏,避开了所有可能涉及身份、立场、的敏感话题。

宋昭轻笑一声,看向沉堂凇的眼神愈发玩味:“先生仁心,令人钦佩。只是这疫区凶险,先生年纪轻轻,便如此深入险地,胆识着实过人。更难得的是,先生医术高超,见解独到,连周院判那般眼高于顶的人物,都对先生颇为信服。看来我与萧大人在山中,还是小觑了先生。”

他在捧,也在探。捧沉堂凇的医术胆识,探他的师承来历,探他这份远超年龄的沉稳与能力,究竟从何而来。

沉堂凇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膝上、因为连日操劳而有些粗糙的手,语气依旧平淡:“略通歧黄,不敢称高明。疫区所见,皆依病论治,并无特异。周院判等人是朝廷栋梁,沉某乡野之人,不敢当信服二字。”

又是四两拨千斤。不接招,不露底,将一切归为本分和侥幸。

宋昭与萧容与交换了一个眼神。

萧容与自沉堂凇进来后,便一直沉默着,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仿佛在衡量什么。此刻,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疫区之事,你做得很好。太医既已到位,后续诊治,你可与周时春共商。然疫病防控,非止于诊治。”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切入正题:

“本官需要知道,此疫究竟从何而来。昙水镇地处偏僻,并非交通要冲,何以突爆如此烈性瘟疫?是时气?是水源?还是……人为?”

最后两个字,他吐得很轻,却重若千钧,让屋内的空气骤然一冷。

沉堂凇心头微凛。

沉堂凇抬起眼,看向萧容与。年轻帝王的目光深沉如海,里面翻涌着帝王的疑心、对江山子民的担忧,或许还有对可能存在的阴谋的冰冷怒意。

野史上没有记载这场瘟疫的源头。但结合他所见的征状、传播速度、以及昙水镇的地理环境。

沉堂凇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整理思绪,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清淅而冷静:

“回大人。草民这几日观察,此疫征状凶急,热毒深陷营血,传变极速,有戾气致病之象,与寻常时气不同。病患多集中在镇东旧仓及周边几条街巷,而镇西病例相对稀少。草民曾询问病患及家属,多数人发病前,曾饮用过镇东老井之水,或食用过来自镇东集市贩卖的、未经煮熟的田螺、鱼虾等物。”

他顿了顿,继续道:“且,据陈掌柜所言,疫情初发时,镇上曾有几户人家所养鸡鸭无故大量死亡,尸体被随意丢弃于镇东溪涧下游。而镇东老井,与那溪涧水源似有暗通。”

他没有直接下结论,只是将自己观察到的、零散的线索客观陈述出来。但每一句,都指向同一个可能——水源污染,兼有动物疫病传入的可能。

萧容与的眉头紧紧蹙起,眼神冰冷:“你的意思是,此疫可能源于镇东被污染的水源,以及病死的禽畜?”

“草民不敢妄断。”沉堂凇垂眸,“但隔离病患、清理水源、焚烧或深埋所有病死禽畜及患者遗物、严禁生食,确是当务之急。此外,”他抬眼,目光坦然,“需查清,那几户大量死禽的人家,禽畜从何而来?镇东老井近日可有人为破坏或投毒迹象?疫情初起时,可有可疑外人出入昙水镇,尤其是镇东?”

他的思路清淅,不仅指出了可能的自然疫源,更隐晦地点出了人为的可能性。这让萧容与和宋昭的眼神都变得凝重起来。

宋昭放下茶盏,脸上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政客的冷静与伶敏:“先生思虑周全。依先生看,若真是人为,目的为何?散播瘟疫,祸乱一方,对何人有好处?”

沉堂凇摇头:“草民不知朝局,不敢妄测。但瘟疫一起,民心惶惶,地方动荡,朝廷必然需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赈灾维稳。若此时再有他处生乱,或可令朝廷顾此失彼。亦或者仅仅是为了制造恐慌,试探朝廷反应?”

他点到即止,剩下的留给了面前的皇帝和丞相就好了,里面深浅,他亦然是不知的。

屋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窗外风吹过晾晒药材的竹匾,发出的轻微哗啦声。

萧容与的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叩着。那节奏缓慢而沉重,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人心上。

许久,他停下动作,抬眼,目光重新落在沉堂凇身上。

“沉堂凇。”他忽然连名带姓地叫了一声,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

沉堂凇心头一跳,抬眼应道:“草民在。”

“此次疫情,本官命你为总医官,与周时春一同,全权负责所有病患救治与疫病防控事宜。所需一切人力物力,本官予你专断之权。”萧容与缓缓道,每个字都掷地有声,“给本官查明疫源,控制疫情,尽可能少死些人。”

沉堂凇站起身,对着萧容与,深深一揖:“草民领命。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人所托。”

他没有推辞,平静地接下了这份责任。

萧容与看着他清瘦却挺直的脊背,对他挥了挥手:“去吧。我等你的消息。”

“草民告退。”沉堂凇再次行礼,转身,退出了厢房。

门扉轻轻合拢,隔绝了内外。

屋内,只剩下萧容与和宋昭两人。

宋昭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却没有喝,只是看着茶杯中沉浮的茶叶,轻声道:“陛下愿意用沉先生了?”

萧容与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走到窗边,望着沉堂凇离开的方向。那个清瘦的背影,正穿过院子,朝着前堂医棚的方向走去,步调沉稳。

“他能救人。”萧容与最终说道,声音低沉复杂,“这就够了。”

至于可信与否,能用与否……或许,在这人出现在这灾祸场里,就会有答案。

少年能用,却急不得。

窗外,天色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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