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骤然暗了,微凉的风卷起地上堆积的黄花,别院的侍卫嬷嬷瞧见了夫人的身影,顿时都松了一口气。
为首的掌事立马给侍卫官使了个眼神,示意去找都督,紧接着就把院子里的人都赶走了,留下自己的人躲在旁边盯着。
四目相对的两人彼此看着,谁都没有动作。
周遭一片昏暗,唯有檐下的灯火照着廊上的两人,隐隐淡淡的光线下,宁虞能看清男人眼底激荡的各种情绪,无声的难受在体内蔓延开来。
“怎么回事?”
冰冷的声音不同于往日的温和细语,宁虞能感觉到他压迫过来的眼神,沉重,逼仄。
她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该怎么将那些不堪的事说给他听,艰难的张着嘴唇,干涩的嗓音仿佛被什么黏住了发不出声来。
谢衍知道自己吓到她了,强逼着自己缓和了下戾气。
知道她没死的时候情绪太复杂了,复杂到他辨不分明心底的那股子喜意。
眼下亲眼看到她还活着,脑海里她惨死在崖下的情景不再象梦魇一样困住他,折磨的他夜不能寐。
他现在只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阿虞,告诉我,你和谢珣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变化,面色上也看不出杀意来,宁虞低垂下眼,动了动唇。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我没死。”
低喃的声音跟蚊子一样听不太清,谢衍大步朝她走了过来,距离近在咫尺的时候,她悄无声息的后退了一步。
他注意到了她的抗拒,藏在袖袍里的拳头收紧又松开,手臂青筋暴起,狰狞可怖。
“为什么会在谢珣的别庄里,我的世子妃怎么会成了他的夫人?”他看着她,直勾勾的看着她,“阿虞,你回答我。”
她也想直接告诉他,全部摊牌,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他,她不想这样的,是想跟他好好生活的。
可然后呢?他能接受她和谢珣的过去吗,谢家得知他们的事也不会放过她的。
事情已经这样,她别无退路了。
宁虞眼底闪过凄婉,抬起头与他对视过去的那一刻,眼底的情绪已经恢复了平静。
“是我对不住你,谢衍,你就当我死在了崖下吧。”
身子象是被人重重锤了一拳,险些跌趔的站不住,谢衍扯出笑来,“我怎么当你死,挖了我这双眼,还是剔了脑子里的记忆,当从未找到你吗?”
明明也没认识多久,为什么会愤怒成这样,谢衍不知道,只觉得浓重的无力感和愤怒的杀意在胸腔里徘徊。
宁虞被他的话说的心脏骤然一缩,眼尾控制不住的发红,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反驳。
他说的对,她没有资格让他忘记这一切,这样对他太残忍了。
她的错,是她的错,她早就该跟他坦白的,不该最后被逼到假死造成如今难以挽回的局面。
“阿虞,你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可以告诉我?”
他在期盼些什么啊,期盼她告诉他这些都是假的,她没有背叛他吗?
难言之隐?!宁虞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就算是有难言之隐又能怎样,事情已经这样了,那些事她没办法狡辩,已经发生了。
“谢衍---”她艰涩的动了动唇,“我---我的错---”
“阿虞,我不想听这些,我要你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崖下的尸体是谁的,你又为何在谢珣的别庄里,你隐瞒了我多少事情?”
他猜到了不是吗,为什么非要亲耳听她说。
宁虞不敢看他,指甲陷入肉里,“崖下的尸体是伪造的,是假的。”
“那日我从驿站出来后就碰上了扮作流民的匪徒,青禾受了伤,我便让阿舟带她往两旁的密林里跑,自己冲到了官道里。”
“那些匪徒直奔着我追来,我慌忙之中跑进了一辆马车里,并没有跑到悬崖,也没有坠下去。”
“所以,那辆马车是谢珣的,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计谋,是他亲手安排的,尸体是假的,你坠崖死去也是假的,是他将你带走,逼你留在这别院里?”
宁虞手心发抖,没有吭声。
谢衍低眉看着她,“什么时候开始的?”
“边疆传来了你战死的消息,母亲让我给你陪葬,赐我毒酒白棱,是他救了我。”
难怪他没有查出事情真相,根本不是谢鹤眠,是谢珣,两人的关系一向亲近。
“你呢?”
宁虞知道他想问什么,问她是自愿跟着谢珣,自愿假死离开他的吗?
她该怎么回答,能怎么回答啊。
谢衍看她这模样,也不想听她回答了,拉着她就要走。
宁虞一怔,身子跌趔的跟着他往前走,下台阶的时候跌跌撞撞的险些崴了脚。
她连忙扯住他的手臂,慌张道,“去哪儿?”
谢衍沉声,“你我没有和离,你是我的妻,自然是要带你回谢家。”
谢珣那个狗脾气怎么可能就这样放过她,回到谢家她会被谢氏的族人唾沫口水给淹死的。
不---不行。
宁虞挣扎着想要甩开他的手,“谢家已经得知我死了,就这么回去,该怎么说?”
“谢珣掳走你,掳走自己的嫂嫂,你现在应该问他,他在谢氏族人面前怎么说?!”
一向俊朗的面容上浮现出了骇人的恐怖,宁虞被他眼底的血丝吓到了,面色有一瞬间的僵硬。
谢衍意识到了自己的情绪泄露,忙松开她克制住了心底勃起的情绪,恢复了平日里的脸色。
“吓到你了。”
宁虞摇了摇头,僵着身子后退几步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道谢衍不可能真的温润如玉,他是沙场上打下来的将军,只是性子确实是比谢珣好多了。
她以为他知道这种事会想杀了她的,可他没有,所有的情绪都自己消化了,明明只是担了个夫妻的名头罢了。
“跟我回谢家。”
“不--不行,我不能回去。”看他眼底闪过难言的哀伤,她不知该怎么说,只能道,“我和谢珣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谢衍自嘲的看着她,“你跟他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