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里掩藏身形还是比较容易的,宁虞藏身在大树上看了好一会儿,没有察觉到暗哨的存在,攀着廊柱一溜烟飞上了屋檐,身形极快的朝着厨房的角门而去。
为了躲避开巡逻的侍卫,不被藏身在别院里的暗哨发现,她已经在院里耽搁了好长一段时间了。
天上姣洁的月亮照亮了恢弘的别院,不知从哪儿来的铿锵声徐徐包围了过来。
宁虞听到这声音的时候顿了一下,连忙借着脊梁蹲下掩藏住身形。
谢珣并没有限制过她的活动,她平日里也会在四周绕着看看风景的,自然知道这处别庄地理位置优越,但很僻静,周围都是京都贵族的别庄小院。
怎么会传来刀枪剑戟的声音?!
没过一会儿,她就知道这声音从何而来了。
别院所有的掌事嬷嬷侍卫全都齐刷刷的醒了,整个府里瞬间灯火通明,嘈杂的声音传遍了四周。
宁虞从厨房的角门那处看出去的时候,发现不止大门,连厨房的角门都被穿着禁军服装的士兵给堵住了。
那些士兵手里都带着刀,穿着禁军的衣服。
靠,不会是谢珣这厮干什么惹怒天子的事了吧,来抄家了?
不对啊,要是抄家,不该去抄谢家,都督府吗,怎么会是别院。
宁虞很快就得知了这个答案,她藏身在墙角阴影处,看着前厅嘈杂的热闹声,身子都僵硬的不敢动弹了。
远处厅堂里,男人一身玄色长袍,相貌俊美,轮廓刚毅,常年在战场上的交锋没有让他充满血腥的煞气,而是带着与生俱来的世家贵气。
可现在的他身上浑身散发着一股冰冷,黑漆漆的眸子扫射过围攻过来的侍卫,吓得后者都不敢上前。
不是抄家,是他,是谢衍确定了她没死的消息,知道了她在谢珣的府上,命人包围了别院。
心头猛地跳了跳,宁虞连忙收回目光靠着墙捂住了心脏。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前院后门都被包围了,她跑哪儿去?!
别院被包围,世子的人大张旗鼓的搜罗府里的每一处角落,掌事的苦口婆心的劝诫等他们都督回来,可人硬是一句话不理。
这是他们谢家的世子,是他们都督的亲哥,他们也不敢真的动手,就这么僵持住了。
“世子在找什么人,不如和奴才说一声,奴才帮你寻。”
“你帮我寻?!”谢衍缓缓从厅堂里走了出来,看着他。
那掌事被这气势吓了一跳,不由得后退两步,“是,府里还住着都督的内眷,世子这样兴师动众,都督回来闹得也不好看。”
谢衍看着围攻上来的侍卫,道,“我找你们家都督的内眷,劳烦将人请出来。”
“这---”掌事的无奈道,“世子还是等都督回来吧,大半夜的,世子想见夫人不太合适。”
谢衍闻言也不跟他废话了,静等着消息。
别院很大,去搜查的侍卫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都没有找到人,原本还庆幸的掌事刚要说什么,就有嬷嬷急匆匆的来报,说是夫人不见了。
“什么?!”
掌事的连忙拉着嬷嬷往外走,“夫人不是睡下了吗?怎么会不见了。”
嬷嬷急得满头大汗,“听说世子带兵包围了别院后,我们就赶紧进去找夫人了,原本以为人睡着呢,哪知打开帘帐,里面根本没有人。”
坏了坏了,怎么办?
都督的行踪他们也不知道在哪儿啊,他本来想着派人先去谢家祖宅通传一声,可现下夫人不见了,哪儿还来得及。
他连忙吩咐侍卫赶紧去搜,去找,“快去快去,别杵在这儿了。”
谢衍听着底下传来的汇报,看着四周的侍卫都连忙四散开去找人了,心下闪过不安,大步朝着内院走去。
“世子,世子不可啊,那是内宅---”
谢衍是来过这处别院的,自然知道主院在哪里,跟着侍卫直奔主院了。
外头焦急嘈杂的嬷嬷有很多,谢衍过来的时候那些嬷嬷们立马闭了嘴,他推开想要拦的嬷嬷,大步进了内室。
屋里明显是住着人的,布置的精美华丽,案几上的茶具也是谢珣往日里常用的,用青釉和玛瑙制成的犀角雕鹿价值千金。
梳妆台前还有许多女子用的东西,再往里走,可以看到绣屏上搭着的男人蟒袍,后面的床褥上铺着鸳鸯锦被,摸上去冰凉光滑,是上好的丝绸锦缎。
他看了眼房屋的布局,在梳妆台前摸了把眼熟的琉璃梳子,是她习惯用的。
各种浓烈到极致的情绪象是火花碰撞般刺激他的心脏,他一脚踹烂了地上放着的交合椅,大步出了房门,冷声。
“搜,把人给我找出来。”
府内全是搜查的兵马,原本府里的暗哨也都出来查找人了,宁虞急得象是热锅上的蚂蚁,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刚溜回住的主院,就听到了谢衍暴怒的声音,直接把她给吓了一跳。
从她认识谢衍,跟谢衍相处的日子里,她没有见他发过一次火。
她藏身在暗处,看着屋檐下谢衍紧绷着的冷硬面庞,眼尾发红,身体不禁颤斗了下。
谢衍知道了她和谢珣的事,也会想弄死她的吧。
可她出不去,所有的门都被堵了,别院四周巡逻的人越来越多,她几乎没有可以藏身的地。
怎么如此倒楣,原本想着先去趟墨州,伪造出她被人救的假象,将尸体的事情推到乐山袁氏的头上。
可怎么会,怎么会让谢衍在这个时候得到了准确的消息,直接命人围住了别院。
她跑不了,根本无路可逃。
“谁?”
冷冰的声音倏尔响起,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说话的世子。
谢衍盯着墙角暗处的方向,大步下了台阶。
月光照着他英挺修长的身姿,宁虞察觉到了朝她走来的身影,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让她的呼吸险些窒息了一瞬,握紧了拳头摒息凝神。
谢衍上了回廊,离墙角处只有一步之遥,停下了脚步,“谁在那儿,出来。”
宁虞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慢慢的从暗处走了出来。
月色下,女子容颜姝丽,一袭黑衣,不施粉黛胜过万千光华。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谢衍冰冷的眼神几不可见的龟裂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