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虞是天快黑了的时候才醒过来的,她摸了摸身边凉透了的床褥,知道人都没睡就走了,暗骂自己白白浪费了机会,赶紧穿上衣服起身。
可一出了门,她就看到了守在门口的清风,愣了一下,“你们还没走?”
“夫人醒了就去清灵台吧,主子在水阁等你。”
水阁?!宁虞竟不知这寺庙后面还有一处水阁。
皇家寺庙处处修建的繁华,清灵台是每逢祈福大典天子来此参庙要住的地方,绕过清修的楼阁,到了一处精致又透着古朴气息的建筑,坐落在水中央,八面通风。
阁楼在湖水之上,通过窗户可以看到里面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离得太远,她看不太清脸,但知道大概是那个狗男人了。
穿过践道,一路进了水阁里头,守在门外的杀影看到是她,推开门放她进去。
屋内的气氛有些诡异,宁虞一进来就觉得不对劲,他似乎心情不好。
她立马腰不疼腿也不酸了,只有胆战心惊的害怕,脑子里快速思索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说实话,谢珣这个人阴晴不定的很,上一秒能在床上跟你缠绵,下一秒就能提刀杀了你,这也是她被迫假死都没敢翻脸的真正原因。
她知道真惹怒了他,他是真会弄死她。
“都督怎么来这里了?”
谢珣坐在圈椅里,手里不知道在把玩个什么东西,凉凉的掀起眼皮子看了她一眼,“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宁虞一怔,她瞒着他的事多了,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一件。
她镇定道,“没有,这两日一直都是在别院里住着,嬷嬷寸步不离,我能有什么瞒着你的事。”
他就那样看着她没有说话。
宁虞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就是昨儿我让丫鬟去朱雀街上买了凉糕吃,都督不会舍不得让我买凉糕吃吧。”
她倒打一耙,谢珣的脸色微微沉了下去,“那丫鬟说你买凉糕买到淫窝里去了?”
“---”说话能不能不要那么难听。
宁虞挽起耳边的碎发,“夏竹说她走错了路,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不知怎么回事?”他说到此处慢悠悠的断下来,目光不措的盯着她,“那这个,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他的手指轻轻拨了拨耳环的环佩,铛的一声,宁虞眉心一跳,心脏骤然锁紧。
她悄悄放在莲花香灯下的耳佩竟然被他发现了?!
“是我的耳佩,怎么在都督那里?”她象是刚刚发现一样,慌忙检查了下身上的荷包。
谢珣看着她什么都没戴的耳珠,“耳佩不戴在耳朵上,装荷包里做什么?”
“丢了一只,所以我就没戴了,可能是刚刚不小心落哪里了吧。”
“这样啊。”他看起来好象没生气,可脸色没有缓和半分,“这么说来,是我错怪你了。”
宁虞还没有说话,又听他说,“昨儿有个刺客闯入了别院,我还以为是你不愿意待在我身边,你的姘头收到你给的信号来找你了,看来也是错怪你了。”
“---”
“我只有都督一人,哪儿来什么姘头。”
“那这么说,你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
她有的选择吗?宁虞垂眼嗯了声,“是,心甘情愿。”
谢珣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屋内的气氛安静的让人有些喘不上气来,半盏茶的时间象是过了一天漫长,外头传来了清风的声音。
“主子,昭王来了。”
宁虞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她千方百计的想要找谢昀,但不是想在这种情况下碰面。
她下意识的通过窗户朝着践道外看去,果然看到远处有一道身影从回廊那头走了过来,心骤然一滞。
她的眼神瞬间转向男人的脸,心里隐隐猜到了什么,没敢直说。
“都督有事要忙的话,我先走了。”
“听说昭王在找你,我邀请他来让你们叙叙旧。”
宁虞的脸色倏的一下就白了,他知道了?!
知道了她暗地里传送消息,知道了她想逃离那座别院,嚣张的把谢昀找来,分明是在告诉她,谁都护不住她,没有人能救她。
胸腔里蓦地升起一股火,她声音微愠,“所有人都知道我死在了崖下,怎么能就这么见昭王。”
“你想见他,他也想见你,我把人给你找来,你生什么气?”
宁虞知道他不会让谢家的人知道她还活着,敢让谢昀知道,是根本没想让谢昀活着走出寺庙。
她眼梢不自觉的泛红,不知道是害怕谢昀因她而死,还是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能力逃离他。
她已经很努力了,很努力很小心的不被发现,可他是谁啊,是掌管诏狱的阎罗王,她精心筹谋的一切在他眼里不过是最浅薄的手段。
“我不想见他。”她声音干涩,“跟他无关。”
谢珣神色平静的看着她,“你是真不想见还是怕他死?”
谢家手眼通天,长老会把控朝政,连圣人都极为忌惮。
谢昀自小没有母妃,自己一个人摸爬打滚的在宫里长大,不受皇宠,身体内还有毒,内里几个兄弟与他为敌,再得罪了谢家,处境一定会更加艰难。
她不该,不该将他拖进来的。
“过来。”
带着命令的声音传来,她抬眼看他,他神色依旧平静,往日里不辨情绪的眸子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阴鸷。
宁虞心脏狠狠一坠,下意识的看了眼已经上了践道的男人,掉头就要往屏风后面躲。
“你想好了,你就这么走了,谢昀会活生生的溺毙在湖底。”
脚步猛地一滞,她后背微僵的转过了头来看他,“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不是说,你是心甘情愿的待在我身边吗,昭王这么担忧你,你就亲口告诉他,你心悦我,要跟着我。”
身体一瞬间麻木,宁虞看着他没有半分松动的神色,手指掐入了肉里,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寺庙的禅房很多,谢昀找了大半天,连桃花林都去了,回来的时候突然有人传话说谢大都督在寺庙里,说是找他有事谈。
他想起了宁虞的事,隐约感觉不对劲,可最后还是来了。
如果宁虞真的没死,在谢珣的手里,谢珣是不是疯了,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各种复杂的情绪在心里交织,他看了眼水阁的方向,突然定睛顺着窗户看去,水阁里有个姑娘,身形高挑,只能隐隐看到侧影,看不清脸,可他觉得好生熟悉。
“我不想我假死的事被旁人知道。”
水阁里,谢珣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讽笑,“那谢昀是怎么知道的,你来回答我。”
宁虞手心冒汗,僵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谢珣扫了一眼窗外不远处的男人,眼底闪过一抹讽刺,他也配妄想当英雄来救她,也配觊觎她?!
他眸光越发的森寒,靠坐在圈椅的椅背上,掀唇看她,“过来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