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顿片刻,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而这位马大夫他懂得未病先防!这才是真正的大智慧,本宫只知,雄英危在旦夕,本宫每耽误一刻,他便多受一刻苦楚,生机便渺茫一分!若此人有真本事,本宫早一刻知晓其法,救下雄英的希望便大一分!”
她再次看向荷儿,“况且,既然村民们都说他能隔断病气,防止疫病蔓延,本宫更该亲自去看看。那些法子能护住更多人,免受灾劫呢?”
荷儿闻言,所有劝諫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那是一位祖母为了孙儿豁出一切的决心,更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在病痛初显之际,念及苍生而显露的大慈悲。
她明白,自己无法阻止了。
“是,娘娘”荷儿哽咽应下,掀开车帘一角,对车夫道:“转向,去秦淮河畔小青村。”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缓缓驶近村口。
“娘娘,快到村子了。”荷儿低声道。
马皇后勉强打起精神,撩开车帘一角望去。
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微微怔住了。
想像中的灾后萧条並未出现。
村道虽依然泥泞,却不见横流的污水和堆积的淤泥,竟显得异常整洁。
路两旁,家家户户门前都架起了竹竿,晾晒著洗得发白的被褥衣物。
几个农妇模样的人,脸上都蒙著一块奇怪的白色布片,正用木棍拍打著棉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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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荷儿也惊讶地低语,“遭了水患的村子,怎会收拾得如此乾净利落?”
她秀眉微蹙,“她们脸上蒙布又是做何用途?”
马皇后眼中同样闪过一丝惊诧。
这与她认知中的灾后村落截然不同。
她心中微动,难道那些香客口中的“防病之法”便是这般光景?
“停车。”马皇后放下车帘。
马车缓缓停下。
马皇后在荷儿的搀扶下,戴上遮面的帷帽,小心地走下马车。
当她真正踏入村口时,眼前的景象更是让她心中剧震。
村中无论男女老少,皆以素白布帛覆面,仅露出一双眼睛。
田埂上劳作的农人、树荫下嬉戏的孩童、檐下低头侍弄家禽的老嫗无一例外。
那覆面的布帛样式奇特,並非寻常方巾,两侧缀著细绳,紧紧勾掛在耳后,將每个人的面目都遮掩起来,只剩下一双双或清澈、或浑浊、或警惕、或平静的眼睛在外面。
整个村庄笼罩在一片奇异的静謐与秩序中。
“这村子”荷儿下意识地攥紧了袖中藏著的匕首,“莫不是在行什么避邪驱疫的儺祭?”
未及深思,迎面便有几位村妇走了过来。 她们手中提著竹篮,里面装满了新摘的薺菜,同样戴著那奇怪的白布口罩。
当先一名村妇见到马皇后与荷儿二人光洁的顏面时,明显一愣,隨即惊呼出声:
“两位娘子!快戴上!快戴上呀!”
她语气急切,三步並作两步走到近前,不由分说便从怀里掏出两片雪白的物事。
那村妇手指灵巧地一抖,那雪白的物事便舒展开来,轻薄如蝉翼,却比纱罗要密实许多,四角延伸出柔韧的细带。
村妇迅速將这叫“口罩”的东西塞到两人手里。
“俺们村前些日子遭大水淹过,闹起了瘟病,可厉害哩!多亏了马大夫用仙方给根治了!”村妇一边说著,一边指向自己耳畔的绳结,“马大夫说了,这『口罩』能隔断病气!他给的方子可管用了,就算病好了,也得戴足百日才稳妥!”
马皇后低头看著手中这古怪的白布,触手温软似云锦,却又能感觉到它密不透风的结构。
她抬头与荷儿对望一眼,均在对方眸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此物绝非大明境內寻常的布帛丝织!
即便是朝廷的织造局,也织造不出如此精巧实用之物!
两人按那村妇比划的步骤,將细绳掛上双耳,轻轻將口罩覆盖住口鼻。
原本以为捂上口鼻必然气闷不適,却不想这“口罩”戴好后,竟不觉憋闷,呼吸竟出乎意料地顺畅。
真是好生神奇。
她们也算见识过无数奇珍异宝,却未曾想到,在聚宝门外的乡野村落,竟能见到如此闻所未闻、功效奇特的“面衣”。
马皇后稳了稳心神,抬手指向那些拍打被褥的村妇,温声问道:“这位大嫂,她们这是在忙什么呢?”
旁边一位较年长的农妇闻言,咧嘴笑了,“回夫人的话,马大夫特意嘱咐的。他说大水过后潮气重,裹身的衣物被褥里最容易藏著看不见的脏东西、小虫子!得先用大锅滚水煮透了,再放在这热头底下,狠狠地曝晒几日,才能把那些害人的病气、瘟气都杀灭乾净!”
“马大夫?”马皇后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可是你们村里的郎中?”
农妇连忙点头,语气充满了敬佩:“是哩是哩!马大夫是半年前才来的俺们村,懂的医道可真是多,天上的星宿也没他明白!他说大水之后最容易发大瘟疫,教俺们怎么拾掇屋子通风透气,怎么把水烧开了喝,连那埋汰的茅厕,都得日日撒上厚厚的生石灰粉。”
她指了指脸上的口罩,“就连这保命的『口罩』,也是马大夫自个掏钱发给大傢伙的哩!好人吶!”
荷儿在一旁听得眼睛都睁大了,“这些法子似乎极有道理。”
生石灰、暴晒衣被
这些再简单不过的事,竟是防瘟的良方?
马皇后沉吟片刻,心中的好奇与希望再次被点燃,她看著农妇问道:“这位马大夫现在何处?哀老身想拜访一二。”
农妇很是热心,抬手指向村子东头:“就在村东头的老祠堂那块空地!今日正好在教大伙儿怎么配那洒屋子院的防虫药水!”
马皇后谢过农妇,转回头,眼神坚定地看向荷儿,只道一字:“走。”
荷儿脸上仍带著担忧,压低声音劝道:“夫人,您身子不適,还是先回吧。若这马大夫真有天大本事,改日再请他前来问话也不迟啊。”
马皇后深深吸了口气,目光望向那村东头隱约可见的祠堂飞檐,斩钉截铁:“若他所传之法真能阻隔瘟疫横行,早一刻知晓,天下便早一刻受惠!每耽误一刻,也许就有无数本可倖免的百姓家破人亡!雄英或许也多一分希望!”
她不再多言,扶著荷儿的手,径直循著农妇所指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