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大人来找老夫,不会是看中了我这盏灯吧?”
看到黄立极围著宫灯细细观察,一言不发,张惟贤实在忍不住了,就开玩笑说。
“就算本辅看中了,难道国公大人愿意割爱?”
黄立极用手指弹了一下灯柱上的小鸟,也笑著回答。
“哎,就算老夫愿意奉献,恐首辅大人也不敢收啊。这可是万历先帝寢宫所用”
“国公大人,你说万历先帝赐你此灯,用意何在?”黄立极打断张惟贤的话,反问道。
“老夫想:万历先帝以寢宫灯赐我,乃望老夫『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之意。”
张惟贤將灯芯挑亮,用软丝巾擦拭掉灯罩上的油烟。
“本辅以为非也。”
黄立极用手指又弹了一下鸟嘴里的珠子,宫灯发出了悦耳的叮噹声。
“万历先帝赐国公寢宫灯,寓意为: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希望国公明察秋毫,目光如炬,照现藏在暗处之鸡鸣狗盗之徒!”
张惟贤听了,大吃一惊,心想:难道他知道了什么秘密?
虽然自己这段时间除了上朝外一直未出门半步,但通过自己布局已久的渠道,信息还是源源不断地传到了他耳里。
至少目前未听说过有特別的行动出现。
“首辅大人自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究竟首辅大人因何而来,老夫跟首辅大人玩个小游戏,分別在手心用茶水写一个字,如果相同则往下说,如果不同,则各自继续忙自己的事情,此事以后再议如何?”
张惟贤不想浪费太多的时间在黄立极身上,但他身为首辅,自然不合適直接端茶送客,只能试探他来的目的是否和自己想法一样。
“然!”
黄立极爽快地答应下来,两人各自用指尖沾了点茶水,在手心里写了一个字。
双方將手摊开,上面全都写了一个魏字。
张惟贤见状让管家重新沏上新茶,叮嘱所有人不准告近书房三尺之內。
他要跟黄立极深谈。
“如果本辅没猜错的话,刚才我进门时,国公大人正准备出门?”
“然。”
张惟贤也答应得很痛快。
黄立极沾著刚才手心里的茶水,在桌上写出了“进宫?”二字。
张惟贤点了点头。
“回来了?”
黄立极用手指指了指天花板。
“未曾。”
这一点,张惟贤有把握。
如果真是朱由检易服化妆回到皇宫,他肯定会知道。
因为每一道城门都有他安排的亲信掌控,就算飞进一只苍蝇,他都能找出原產地,何况一个大活人。 “那陛下为何一直音信全无?难道传言为真?”
黄立极不打哑语了,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老夫也不知其所以然,但想陛下既然不想让吾辈知道他身处何方,自有其道理所在。首辅大人难道了解真相所在?”
张惟贤也开始试探。
“本辅一无所知,但纳闷的是魏大人陪同御驾亲征,事发突然,想魏大人肯定也没有提前做此准备,自然不会安排手下人跟隨,但为何这段时间,朝廷內跟隨魏大人的官吏突然消失不见,难道是想对皇上不利?”
张惟贤认真思索了一下,摇摇头说:“如果那些官吏带著属下集体消失,那首辅大人猜想恐怕当真,但仅仅他们个个失踪,无须多虑。曹大人的御前亲兵营可不是吃素的,更何况皇上”
张惟贤看了一眼黄立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懿安皇后派出的大內高手对陛下贴身保护的事情还是没必要告诉他。
黄立极在朝廷混跡多年,自然知道有些事不该自己知道,最好问都不要过问,直接跳过刚才的话题接著往下说:“魏大人隨皇上出征,按理讲永建侯和永卫侯应该夹著尾巴做人,静待魏大人归来主持其大局,但本辅感觉他俩过於兴奋,似乎有取而代之之意,而且今日再三要求组织京师三军出京勤王,言必称建奴、蒙古”
黄立极將头凑过去,对著张惟贤耳语道:“难道其与韃子勾结,欲在途中再造土木堡之变?”
张惟贤直视著黄立极的双眼,半晌才点点头说:“极有可能!不过应该未曾得手。皇上英明神武,万事俱在其掌握之中。陛下给老夫的密旨是:稳定京师,不得动一兵一卒。只是不想有人趁其出京,在京城造成內乱而已。”
这话说出口,说明已经將黄立极当自己人看了。
黄立极站起身,朝张惟贤拱手致意。
“据闻亲卫营押回俘虏,已经送去宫內。本辅想懿安皇后应该了解真相,其按兵不动,那肯定皇上万无一失,只是”
蛇有蛇道,鼠有鼠路。
身为朝廷最有权势的首辅大人,黄立极自然也有他的秘密消息渠道。
“老夫本来想进宫参见懿安皇后娘娘,请其出面安定人心,首辅大人如有此意,吾二人可以一併前往。”
黄立极闻言大喜,但很快又摇动拒绝。
“不妥!”
“此事尚不明了,吾二人同去拜见皇后娘娘,恐被皇上笑话。此等小事,吾两人都按奈不住,如何能成就大事?”
张惟贤听了,脸有点发热。
心想:如果刚才黄立极未来,自己肯定已经进宫了,要是皇后娘娘回答说:皇上平安无事,无须掛念。自己又如何应对?
自己可是大明王朝最坚不可摧的基石,怎么能稍有风吹草动就摇摆不定呢?
“首辅大人所言极是!”
张惟贤也拱手向黄立极致谢。
“既然皇上要国公大人掌控三军,按兵不动,偏偏又神隱不知所踪,必然是希望让隱藏在阴暗处的別有用心之徒自己跳出来兴风作浪”
说到这里,黄立极突然像想起了什么,抓著张惟贤的手说:“今天我们內阁集体决议否决了两位侯爷的出师计划,而且本辅又指令镇抚司追查未上朝之人,会不会打草惊蛇?”
“封城门!不准任何人进出!”
两个人几乎同时说出了这道命令。
“来人!拿本公虎符,找九门提督,勒令自此时起,任何人不准出入內城!”
北京城由內到外,分为宫城,也就是紫禁城;皇城也就是六部等朝廷办公及官员居住之地;然后是內城,包括各居民区和兵马司等军营。这三者构成了真正的北京城。
外城则是到了嘉靖年间才新修建的,主要原因是加强北京城防卫的需要,全是兵营所在,当然还有一些当铺和钱庄等防盗要求高,而且和外地连接广泛的金融机构也设在外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