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远处永恆的悲鸣和脚下龟裂、散发著硫磺气息的大地,他们连半个灵魂的影子都没见到。
“餵——!找到没啊——!”
奥特姆扯著嗓子,朝著大致的方向喊道,声音在空旷诡异的环境中显得有些失真。
“没——有——!”
诺里兹懒洋洋的回应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听起来他似乎已经放弃了仔细搜寻,只是在应付差事。
“我这边!也没有!任何发现!”
“不找了不找了!”
奥特姆的声音带著明显的不耐烦。
“这破地方,阴森森的,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我也不想找了!!”
另外一个方向,诺里兹也嚷嚷了一句。
於是,他快步的跑回到了罗盘旁边,毕竟,什么都可以丟,唯独这玩意不能丟了,这要是弄丟了,估计奈特法师是真的会把自己做成標本的
按照奈特法师的教导,他转动罗盘,顷刻之间,四周的幻境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连同一起消失的,还有冥界的那种独有的压迫感,喘息了几口气,匹斯·沃德看了看四周,借著月光,他看到了诺里兹的身影,正快步的往自己这里走著。
显然,一听到要回去,他必然是最积极的。
“啊——!”
但就在这个时候,奥特姆搜寻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声惊叫,紧接著是身体坠落、与岩壁摩擦的声响,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匹斯和诺里兹心中一惊,对视一眼,立刻向著声音发出的方向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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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呼吸的时间,两人就跨越了十几米、二十几米的距离,在月光的照射下,可以清楚的看到,地面上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黑黢黢的缝隙,边缘还带著新鲜的泥土痕跡。
十有八九,是之前地脉之力爆发导致山顶震动时產生的裂缝,恰好被心不在焉的奥特姆踩塌了。
“奥特姆!你没事吧?!”
诺里兹朝著裂缝下面喊道,声音仿佛是水波一样,在空旷的地洞里迴荡。
“死不了。”
裂缝之下,奥特姆揉著摔得生疼的屁股,齜牙咧嘴地站了起来,一脸倒霉模样的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狭小的空间內,借著从上方缝隙透下来的微弱月光,他能看出这里似乎是一个密室,多半就是那个遗蹟的某一部分。
四周的墙壁是粗糙开凿的岩石,布满了裂纹和坍塌的痕跡,显然是因为某种原因,这部分空间被隔绝封闭了起来,想来是奈特老师迁移坟墓引发的震动,才让这里重见天日。
他粗略地扫视了一圈,空间不大,几乎一眼就能望尽。
空荡荡的,除了碎石和积土,似乎什么都没有,唯独角落的阴影里,靠著岩壁,似乎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奥特姆凑近了些,借著微光看清了,那是一具尸体。
从小在亡灵法术氛围中长大的奥特姆,对尸体这类东西早已司空见惯,內心毫无波澜,甚至涌起了几分好奇。
他蹲下身,仔细打量。
尸体已经完全白骨化,依偎在墙角,姿態显得有些落寞。
骨架旁,掉落著一柄锈跡斑斑的长剑,看这情形,很可能是自刎而死,当然,时隔久远,真实原因已无从考证。
吸引奥特姆目光的,是白骨身上尚未完全腐朽的衣物残片。
从衣物的款式和残留的精致纹路来看,这明显是上上个纪元,穆恩斯坦帝国时代的一款女性风格的服装,至於说奥特姆为什么能这么清楚,因为弗洛米斯帝国是由北方蛮族建立,服饰带有明显蛮族特色,所以在考古学上非常容易辨认。
“穆恩斯坦帝国啊,那距今起码三四百年了吧”
奥特姆嘀咕著,將手里捏著的因为摔下来而断了的、顶端还在顽强燃烧著一点火星的亡魂之香插在白骨前方的泥土里。
“相见即是有缘。”
他带著几分玩世不恭,又似乎有几分难得的怜悯,亦或许只是习惯性的仪式感,对著白骨说道。
“喏,给你来段亡魂之香吧,希望你在冥界那边能安生点,別像我们似的,大半夜还得忙活”
“咔嚓,咔嚓”
奥特姆站起身,回头看去,顺著洞口那里,一具一具骷髏跳了下来,这些骷髏叠在一起,构筑出了一道骸骨楼梯,显然,这是自己的小学弟施展的骷髏召唤术·群体。
看到这一幕,他多少有些感慨,其实他也想成为一名法师,奈何他耐不住那个性子,每每看到那些法术符文,他就头疼
好在,他对於那个『灵能呼吸秘法』似乎格外的適配,以及他天生就是心大的人,这一份羡慕来得快,去得也快,耸了耸肩,便拿著剩下的那一点点亡魂之香的根部,向著骸骨楼梯的方向走去。
洞口,看著往上爬的奥特姆,诺里兹自然没有放弃嘲讽他的机会,毕竟平日里,都是这个傢伙做弄他更多一些。
“去你的!下面黑咕隆咚的,就一堆破石头和一具不知道多少年前的白骨”
往上攀爬著的奥特姆也回了一嘴。
只是,因为人还在山洞里,迴响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的大。
所以
正好掩盖了从裂缝深处,从那具倚墙而坐的穆恩斯坦帝国女尸白骨那里,飘来的那听起来微弱、苍凉和感激意味的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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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府,一楼大厅。
整个大厅的地面上,以青铜棺槨为中心,布满了由秘银粉末、幽影苔蘚研磨的涂料以及各种蕴含负能量的宝石碎片构成的复杂图案,阵法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冰冷气息,隱隱有无数的亡魂虚影在符文间流转、沉浮。
“奈特法师,请休息一下吧。”
瑞慈城主迈步来到了阵法旁边,他的身后,跟著一名女佣,捧著一个餐盘,餐盘上,是热气腾腾的红茶,以及精心烤制的奶油麵包。
“嗯。”
奈特法师拍了拍手,直接抓起麵包就吃了起来,想来,也是饿了。
“这是什么阵法?”
“【亡魂之拥抱】”
喝了一口红茶,坐在了不远处的凳子上,奈特法师回答道。
“其核心原理,是以精粹的亡魂之力构筑一个无形的力场囚笼,如同让其中的存在陷入永恆的『亡者拥抱』,同时施加持续的灵魂重压,效果类似嗯,男爵你听过“床上的恶鬼”这个传说吗?”
“听过。”
瑞慈领主点了点头。 “据说是,人在睡觉的时候,会被恶鬼压在身上,导致你明明已经醒了,却无法动,甚至就连睁开眼睛都做不到”
“不是所有的“床上的恶鬼”都是真的,有一些,只是人们在沉眠之后,灵魂与肉体暂时的不同步导致的,但的確也有真正的这样做的恶鬼,而我的这个阵法,就是来源於这个灵感。”
奈特法师解释道。
“被封印在里面的存在,行动、思想、感知都会变得极为迟缓,甚至说寸步难行,並且最重要的是,处在阵法里的人也好,其他的东西也罢,会被持续汲取其体內的能量。”
说著,他指著阵法几个关键的节点。
“一旦完全启动,除非有人从外部故意破坏这几个能量枢纽,否则,里面的冥骸绝无可能逃脱,它会像陷入最深沉噩梦的困兽,空有力量却无法施展。”
瑞慈城主仔细听著,点了点头,隨即苦笑道。
“听起来就非同凡响,想必耗费也是巨大。”
“哈哈,那是自然,三份亡魂结晶,一份百年亡魂,还不算那些秘银、精金之类的法术迴路,这也是这个阵法唯一的缺点。”
“不不,奈特法师,贵,那是我们这些使用者的缺点,不是阵法的问题。”
也许是心情终於放鬆了下来,瑞慈领主难得的开了个玩笑。
“那这阵法,何时能够启动?”
“还需等我那三个学生回来。”
“说到这里,您让他们三个留在山顶,要做什么?”
“我让他们去山顶尝试沟通冥界,与令尊的亡魂沟通,看能否获取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信息,毕竟,这终究是涉及到了地脉师,里面是否有其他的事情,谁也不好说,当然。”
“至於泄密的问题,城主大可放心。”
“不不,我只是”
“这是我的问题,没有跟您说清楚,不是亡灵法师,是会轻易弄混的,像是我方才提及的施法材料里的亡魂,跟令尊在冥界的亡魂,其实並不是一个概念。”
“人死以后,灵魂有三个归处。”
“那些最核心的记忆、执念、思想,会被冥界吸引,转移到冥界。”
“单纯的灵能则会留在现实世界,它们如果纯度足够高,又或者是残存的执念强烈,就会凝聚成亡魂结晶。”
“最后,便是对於这个世间的留恋,会留在自己的骸骨之中,这也是我们常说的幽灵,亡魂,这类亡魂,记忆残缺,甚至未必拥有意识。”
“冥界的灵魂,绝大多数情况下已经不能看作是生命,而是一种印记,或者是痕跡,它们不惧怕一切,也不会对一切產生威胁,就是单纯的在那里,当然,它们保持著基准的自我,一些事关您家族的秘密,就算有人问,也不会有答案,否则,亡灵法师哪还有生存的土壤。”
“这倒是”
午夜时分,匹斯、诺里兹和搀扶著略显狼狈的奥特姆,在士兵的陪同下,来到了奈特法师的休息室。
一看到奥特姆满身尘土、齜牙咧嘴的样子,奈特法师的脸色就沉了下来,狠狠瞪了他一眼,以为这个不省心的学生又在外面惹是生非。
“老师,不关奥特姆师兄的事。”
听完匹斯的敘述,奈特法师微眯起了眼睛,手指轻轻敲打著桌面,沉吟了片刻。
他没有先评价那具古老的白骨,而是伸出手。
“把你们的亡魂之香给我。”
三人依言將香交出。
匹斯的那根燃烧了近半
诺里兹的那根只剩下根部的木籤,据他解释是为了救奥特姆情急之下丟在地上,后来找到时已经被踩断了
奥特姆的也差不多,只剩下了短短的一小节
將三根亡魂之香收拢在一起,奈特法师微眯著眼睛,忽的嘆了口气。
“导师,有什么不对的吗?”
“我让你们留在山上,一方面是寻找老城主的亡魂,但是,更重要的是,我在进行一次占卜。”
“占卜?”
“人生最怕意外不期而至,亡魂之香最忌讳不能燃尽。”
奈特法师捏著手中的三根亡魂之香开口道。
“人生惧怕意外,是因为意外会打乱原本的节奏,亡魂之香不能燃尽,则意味著事情一定存在变数。”
“老师,那您为什么不跟我们说呢?我们一定好好保护啊。”
“笨蛋!”
奈特法师深吸了一口气,已经懒得再多说什么。
“占卜的前提,就是除了我之外,任何其他人不能知道,不论是你们,还是瑞慈领主,都不可以,只有这样占卜的结果,才是最准確的、没有人干扰的。”
说著,他举起手里的亡魂之香。
“两短一长,这意味著,厄运压过了好运,这意味著,多半会有坏事发生。”
“不是吧,老师,难道我跟奥特姆会倒霉吗?”
闻言,诺里兹睁大了眼睛,不由有些恐惧。
“是瑞慈城主家啊,师哥。”
“是城主家啊,还好还好”
“那可不一定哦。”
奥特姆贱兮兮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是谁心心念念那位丝塔翡女士来著?”
“你胡说!你你”
诺里兹的脸红的好像是水壶
“我才没有,我可是记得,某个傢伙说过真白什么的”
“你还说真大了呢!”
奥特姆话音刚落,休息室的门恰好被从外面轻轻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