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被法术封印妥当后,队伍开始有序下山,沉重的青铜棺槨在民夫和士兵的协作下,被小心翼翼地运回城主府,先前还有些喧囂的山顶,此刻就只剩下了四个人。
奈特法师,以及他的三个学徒。
“你们三个,先留下。”
奈特法师从他的法师袍內袋中,取出了三根顏色灰白、散发著淡淡幽冷气息的亡魂之香,相较於一般的亡魂之香,他手里的显得格外的粗壮,然后是那个曾经用於测试匹斯·沃德灵魂的古老罗盘。
“老师,我们还要做什么?”
奥特姆好奇地问道,诺里兹也投来疑惑的目光。
奈特法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將目光转向匹斯·沃德,语气带著考校的意味。
“匹斯,你在学院学习时,应该知道,冥界是灵魂最终的归处,那么,你可知晓,冥界究竟是什么?”
“学院里的导师並未深入讲解,只是告诫我们,现阶段需专注於將亡灵法术融会贯通,待到此步圆满,才有资格去探究冥界的本质,他们称之为不好高騖远。”
“哼,不好高騖远?”
奈特法师闻言,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不屑。
“这些学院派,多是上一纪元帝国崩塌后,从西海岸学了些皮毛归来的人,他们確实带来了一些知识体系,却对这片古老大地传承下来的智慧嗤之以鼻!说穿了,就是慕强!慕强本身无错,但毫无逻辑、全盘否定过去的慕强,便是愚蠢!结果就是把先祖留下的许多真正的好东西都给丟掉了!”
他语气激动,显然对此积怨已久。
“比如他们这种教育方式!什么叫不好高騖远?知晓了世界的本质与规则,才能看得更远,走得更稳!而不是像蒙住眼睛的拉磨驴子,只知道围著眼前的石磨打转,闷头苦学,直到某天抬头,才发现自己早已偏离了正道,甚至走上了歧途!说得更直白些,这就是头疼医头,脚疼医脚,完全没有大局观,如何能触及亡灵法术的真正核心奥义?”
一番对西海岸教学模式的犀利吐槽之后,奈特法师才平復了一下情绪,开始正式解释。
“所谓『冥界』,听其名,似乎是一个独立的位面世界,但实际上,根据联邦这片土地上自古以来的先贤总结,我们认为,它並非一个天然、真实存在的物质世界,至少最初不是。”
他顿了顿,確保三人都听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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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切地说,它最初的概念,是『所有生灵死亡后,其灵魂的最终归处』,联邦內,以研究灵魂本质著称的『启迪教派』最早得出了这个结论,那时,它还不叫『冥界』。”
“后来,隨著无数岁月流逝,无数灵魂的涌入、沉淀、交织,这个『魂归之处』自身发生了难以言喻的演变,它逐渐凝聚、具象化,最终演变成了我们今天所知的『冥界』,一个看似真实,实则介於真实与虚幻之间,甚至与我们的现实世界存在大量交叠的奇特维度,只不过在绝大多数时候,生者无法感知到它的存在而已。
到这里,奥特姆与诺里兹已经是一脸迷茫,倒是匹斯·沃德听得津津有味,眼中闪烁著思索的光芒。
这些触及世界底层规则的知识,在学院里是根本不会向他们这些低阶学徒讲授的,而且他敏锐地察觉到,奈特法师这番话,很大程度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奈特法师对自己两个“学渣”学生的反应早已习惯,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解释道。
“正因为冥界具有这种与现实交叠的特性,生灵死亡之后,他们的灵魂连同其生前的记忆、认知,虽然主要归於冥界,但这个过程並非完全割裂,在他们的埋骨之地、死亡瞬间的强烈印记、等等一些地方,会使得该处与冥界的联繫尤为紧密。”
“所以,一会儿你们三人留下,利用我手中的这个罗盘。”
奈特法师將那个古老罗盘托在掌心。
“它的名字是【指引者】,匹斯你应该熟悉它。”
“导师,我可不会忘记。”
“但其实,它的本职功能,是指引冥界的方向,更加贴切一些,在类似这些生与死的交互点,它可以强行拉扯一小片冥界的『投影』,暂时覆盖並融合此地的现实。”
“原来如此”
当然,指向灵魂,与指向冥界,那完全是两个难度,所以,这块罗盘一定还有著某种特別的秘密,甚至是只有『锋利之矛山』內部的人才知道的秘密。
不过,他也没有很羡慕,毕竟,自己的灵魂深处的那块结晶体,论机密程度,论宝贵程度,可远比这罗盘要珍贵多了
“然后呢,老师我们该怎么做?”
罗盘上,有他布置的侦测法术,如果匹斯·沃德心中的占有欲很大,罗盘就会被隱晦的激活,但事实上,有是有,却没有到达影响自身判断力的地步,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全都是占有欲,意味著贪婪,无法控制自己的欲望。
一点占有欲都没有,那你肯定有问题啊。
要知道,就连启迪学派,那群號称要断绝一切欲望的法师,都有一句箴言来专门告诫自己。
睿智的人要时刻打扫心灵,不让灵魂沾染欲望的尘埃。
启迪学派尚且如此,就別说一般的法师了。
这意味著,他本人就是这样的。
这样的魔法道具拿在手里,却能控制自己情绪深处的欲望,他真是对这个实习生越来越满意了,毕竟,他就像是那天自己的学生奥特姆评价的那样,別看他好似一个老古板,但是,他更看重的是一个人的本性。
眼下的一切,都可以证明,这个孩子,是真的能恪守己道的,也许,真的可以考虑收他为自己的学生
心中生出了这样的想法的同时,奈特法师將三根粗大的亡魂之香交给了三人。
“激活罗盘之后,你们再引燃亡魂之香,然后在罗盘附近游走,看看能否將瑞慈城主父亲的亡魂引导过来,如果他的灵魂尚未完全消散或被冥界深处同化的话,而后试著从他口中了解情报。”
“老师,那为什么不直接去问瑞慈城主呢?他应该知道他父亲下葬时的情况吧?”
奥特姆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道。
“我要问的,涉及他父亲死亡之后,灵魂视角下感知到的事物,比如地脉之力的异常流动,或者那地脉师是否还留了其他后手,这些事情,活著的瑞慈城主怎么可能清楚?而且。”
奈特法师微眯著眼睛。
“这位城主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极力隱瞒著什么,即便我去问,他也未必会说实话,当然,这些贵族与超凡者之间的齷齪,只要不波及平民,我也懒得深究。”
“老师,您让我们直接去冥界?这保险吗?”
诺里兹则有些担心。
“笨蛋,我刚才说的,你一个字都没听到吗?”
奈特法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冥界是那么好去的吗?就凭你们这点微末本事,连冥界的边都摸不到,除非我把你做成亡灵之香,倒是可以点燃之后,让你跨越两个世界的壁垒,穿梭到冥界,还有,记得不要离开罗盘太远”
“怎么,老师,是会迷失的吗?”
“是会回到现实啊,笨蛋” “”
“匹斯,由你来主导激活罗盘,它已经被我充能完毕,你只需按照我教过的基础能量引导法门,將一丝灵能注入核心符文即可,记住两点,第一,等到晚上,这样共鸣成功的机率比较高,第二,罗盘激活后,放在地上,可以作为坐標,毕竟冥界的环境用一个乱字无法形容,没有坐標,你们很快就会迷路,一旦走出范围,就会回到现实”
隨后,奈特法师便匆匆离去,他需要立刻赶往城主府,著手布置封印阵法,压制那具正在向“冥骸”转化的尸体。
而之所以他这么著急,就是因为冥骸这玩意的独特性。
它在初期尚易处理,法师学徒、甚至普通人点上一把火都可以搞定,可一旦让其成长起来,便是巨大的灾难,尤其是它们天生拥有近乎巨龙一般的魔法抗性,届时,就算是一环法师,对付起来也会无比困难。
时间缓缓流逝,直至夜幕完全降临。
“开始吧,匹斯师弟。”
奥特姆搓了搓手,既紧张又有些兴奋,诺里兹也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亡魂之香。
“好。”
深吸了一口气,他依循奈特法师教导的方法,將一丝灵能凝聚於指尖,轻轻点向罗盘中央那个复杂而黯淡的核心符文。
隨著灵能的注入,罗盘內部铭刻的微型阵法被瞬间激活,幽蓝色的光芒从符文缝隙中透出,罗盘发出低沉的嗡鸣,缓缓旋转起来,紧接著,以罗盘为中心,一圈无形的波纹荡漾开来。
三人只觉得周遭的空气猛地一滯,光线仿佛被某种力量吞噬,迅速暗淡下去。
脚下的土地、远处的山峦、头顶的星空所有的一切都开始扭曲、变形,仿佛隔著一层晃动的水波观看。
色彩变得斑驳而诡异,以暗红、昏黄和死寂的灰黑为主调。
整个世界仿佛被拖入了一个怪诞的梦境,空气中瀰漫开一股混合了硫磺、灰烬和腐朽气息的怪味。
放眼望去,大地荒凉龟裂,布满深不见底的裂缝,有些裂缝中隱隱透出暗红色的光芒,仿佛地下流淌著熔岩。
远处可见扭曲、枯死的树木黑影,形態狰狞。
空气中飘荡著若有若无的悲鸣与嘶吼,源自远方。
天空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永恆的、压抑的昏黄与暗红交织的混沌。
然而,在这片荒芜诡譎的景象中,他们脚下这座小山的轮廓却依稀可辨,与现实世界的位置重叠,只是形態更加破败、死寂,仿佛经歷了无数岁月的摧残。
“哇这就是冥界啊”
“还还挺漂亮的”
“两位师兄。”
“时间有限,我们各自朝一个方向搜寻吧。”
“嗯”
三人於是各自选择了一个方向,手持缓缓燃烧的亡魂之香,在这片与现实世界小山重叠的、死寂而诡异的冥界投影中,开始小心翼翼地搜寻城主父亲灵魂的踪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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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府內,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大半个城防队的士兵被抽调至此,他们身著全套镶钉皮甲,手里拿著的却不是什么刀剑,而是来自於西海岸的先进炼金武器,一种可以连续发射弹丸的枪械!
这些士兵五人一组,扼守著庭院、走廊乃至屋顶的每一个战略要点。
更令人心惊的是,除开这些蒸汽魔能枪,竟然还有两口硕大的蒸汽魔能炮被推到了大门两侧,粗壮如同古树的炮口黑洞洞的,只是,令所有士兵迷茫的是,炮口是对內的。
当然,为什么,他们也不敢问。
但是,一切都证明一件事,自家的大人是动真格的,他们,最好別弄出什么么蛾子。
城堡最宽阔的一楼大厅已被清空,奈特·福瑞斯特法师正忙於布置封印阵法。
各种闪烁著幽光的粉末、符文石和奇异材料被他以精准的手法放置在特定位置,一个复杂而庞大的法术构架正在缓缓成型,散发出压抑而强大的能量波动。
城堡三楼,中空的旋梯旁。
她再次转向身旁的父亲,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难以掩饰的忧虑。
“父亲,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非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將將爷爷带回城堡,奈特法师明明建议在更安全的法师塔进行封印。”
“丝塔翡,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关於我们威孚家族力量传承的那个秘密吗?”
“这个秘密本应在我卸任城主之位,或者临终之时才能告知下一任继承者,但冥骸这种东西我闻所未闻,可看奈特法师那如临大敌的模样,其危险性毋庸置疑,纵然我有著绝对的信心,但是,凡是要做最坏的打算,有些事,必须让你提前知道。”
他说话的同时,一丝微不可查的土黄色光晕自他脚底悄然蔓延开,如同水波般拂过周围的空间,这是他在运用血脉能力细致地感知,確保附近绝无第三人窥听。
確认安全后,瑞慈城主深吸一口气,將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
“我们威孚家族的血脉力量是可以传承的!”
“从上一代传递给下一代,这也是確保我们家族能够一直传承下去的核心,这是我们的优势,却也是我们最大的机密,你在外留学,也应该知道,现如今的联邦,其实並没有看上去那么的平静。”
“父亲,您很少离开镇子,竟然也知道这些?”
一旁,丝塔翡不由有些惊讶。
“哈哈,臭丫头,你呀,还嫩著呢。”
瑞慈城主得意的昂了昂头。
“总而言之就是,这个秘密,在当下的联邦,绝对不能被泄露,不然我们就会像是裸露在草原里的鲜肉一样,所以,你爷爷的尸骸,绝对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那为什么不”
“不烧掉?”
“对於死了的人,再孝顺,他也是看不到的,你父亲我还没有那么迂腐,只不过越是想要隱瞒什么,就越是要做出不在意的样子,如果不是出了这档子事儿,没有人会去在意一个已经去世的人的遗骸,这也是我必须要这么做的原因,起码在外人看来,我做了该做的事情之后,再出了问题,在火化也好,毁灭尸体也好,就都说得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