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铁匠铺取了兵器,王大山还特意赠送了放置匕首和短斧的皮套。
林安可以把军用匕首插在腰上或是靴子里,隐蔽又便捷。
李鬼则能将两把短斧背在身后,不耽误他提着两个装着兵器的木匣子。
可他们并未直奔粮铺,反倒转身去了林安之前在天都城租下的院子。
柳如雪看着林安用钥匙打开院落门锁,终究没忍住,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嘲讽。
“少将军看样子是打算在天都城成家了?”
“放着堂堂征北将军府不住,反倒租这么一套小院,难不成少将军也知道自己的出身上不了台面?”
林安真是又好气又无奈,他现在完全分不清,柳如雪是单纯厌恶苏月,还是潜意识里对自己有了别样心思。
怎么每次牵扯到苏月,这女人就跟脑子里灌了浆糊似的,说话带刺。
“队将误会了,大哥赁下这院子,是为了存放东西,您进去便知。”李鬼见林安不好辩解,连忙上前替他挡枪,生怕两人又起争执,耽误了正事。
“存放东西?”柳如雪心头一动,想起林安这段时间的神神秘秘,前前后后竟送给鞑子上百石粮食,再联想到他之前说过要杀鞑子换钱,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是早有预谋。
而且如今杀鞑子,又多了一层理由,便是为前几日惨死在鞑子刀下的姐妹们报仇雪恨。
那份血海深仇,每个女囚都记在心里。
“里面放着猛火油,凶险得很,我一个人进去就行。”林安把从营里带来的包裹从背上卸下:“你们去街口等着,我没出来叫你们,切记不可过来,也不可声张。”
话音落,他两步跨入门槛,反手便将木门锁死,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柳如雪和李鬼面面相觑,眼底都闪过一丝复杂。
没想到林安为了保密,竟连他们都要防备。
林安在院子里足足忙活了一个半时辰,直到刚过正午,才终于将调配好的秘方与猛火油彻底混合,万幸过程顺利,并未引发爆炸。
此外,他还将王大山打造的箭簇与短箭一一装配妥当,短箭均匀插在腰侧皮带上,二十支箭矢尽数塞进箭袋,余下的箭簇也仔细收好,以备不时之需。
“接下来,就看天意了!”
林安抬眼望向天空,万里无云,烈日高悬,刺眼的阳光洒在身上,却让他心底生出一股凛冽的杀意。
这样的好天气,正是杀人的好日子!
收拾妥当后,林安去街口叫回李鬼和柳如雪,将装着猛火油的坛子尽数搬上板车,又塞满稻草,防止路途颠簸导致坛子碎裂、猛火油渗漏。
“你在坛子上贴‘酒’字,是想骗鞑子以为里面装的是酒水?”
柳如雪盯着那些贴了字的坛子,满脸不解,语气里带着几分质疑。
“鞑子又不是傻子,岂能闻不出油味?还是说,你备猛火油,是为了烧粮时更彻底?”
她实在看不懂林安的布局,只觉得处处透着怪异。
“等见了鞑子,你自然就知道了。”林安拍了拍李鬼的肩膀,语气沉凝,“拉车,去粮铺。”
今日,他没打算再拉五十石粮食回营。
说穿了,是真的没钱了。
六十四两银子,买兵器花去大半,如今只剩二十五两,仅够买二十五石粮食,还得向粮铺借板车。
“红糖忘了买。”柳如雪见林安将二十五两银子尽数递给粮铺掌柜,却只吩咐装粮,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红糖?”林安摇了摇头:“今日之事若不成,我林安就得卷铺盖跑路,哪还顾得上别人死活。”
他曾跟苏月承诺,要拿五十颗鞑子人头抵猛火油的债,还立下了军令状。
若是拿不到,便把自己的人头送到边军大营。
这话虽狠,可他压根没打算自杀。
今日计划若败,他必定跑路,天下之大,即便大楚待不下去,也总有容身之处。
“林安,你想跑?”一道冷冽的声音骤然响起。
林安心头一凛,扭头望去,只见粮铺里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由得苦笑道:“这不是向将军么,您怎么会在这里?”
向英男左手死死按在刀柄上,眼神冰冷如刀,冷笑一声:“有些人妄图欺骗苏帅,本将军身为苏帅帐前大将,岂能放任不管!”
林安沉默了。
此刻说什么都无用。
他租下的那处小院,定然早已被向英男派人盯上,今日他一进院子,便彻底暴露了行踪。
好在向英男只是孤身前来,林安暗自攥紧了腰侧的匕首,心底有了盘算。
真到万不得已,便是拿下向英男,也能从容离开女囚营。
“店家,凑齐五十石粮食,装车!”
向英男没再多说废话,掏出几个五两的银锭拍在柜台上,替林安补足了粮食钱。
这一举动,无疑是在告诉林安。
女囚营购粮的种种举动,苏月自始至终都一清二楚,从未真正放手不管。
粮食凑齐,众人终于启程返程。
向英男竟特意换上了囚衣,混在女囚之中,显然是为了不暴露身份、不干扰林安的计划。
行至半路,向英男故意放慢脚步,与林安一同落在队伍后方,渐渐拉开了与运粮队的距离。
林安是为了警惕四周动静,防备鞑子突袭。
而向英男,是为了找个无人之处,把话说开。
“苏帅对你恩重如山,你若是敢跑,朝廷怪罪下来,苏帅必定要替你背锅,所以本将军必须盯着你。”
“今日之事若行不通,本将带你寻一处鞑子小部落,杀上三四个鞑子,帮你凑齐军功,脱离囚籍。”
“苏帅竟还愿意留我一条狗命?”林安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满是复杂。
他难道真要沦落到靠女人庇护才能活下去的地步?
要真如此,倒也配得上他这张惹人生怜的俊俏脸蛋了。
“脱离囚籍后,你也不过是一介小兵。”向英男毫不留情地戳破现实:“遇上战事依旧要冲在最前面,能不能活命,全看你自己。”
等林安离开女囚营,上面有伍长、什长、队将、军侯层层管束,再想从容逃离,难度何止翻倍。
林安抬眼望向四周苍茫的草原,心底忽然升起一丝淡淡的不安。
今日的草原太过安静了,静得只剩下风声与粮车滚动的声响,连半只飞鸟都看不见。
鞑子骑兵,似乎迟迟没有动静。
随着离女囚营越来越近,女囚们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此刻即便鞑子出现,只要果断放弃粮食,便能拼尽全力逃回营地,保住性命。
连日来的紧绷与恐惧,让她们对活着的渴求,压过了一切。
可就在这时,一道尖锐刺耳的竹哨声骤然划破天际,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吁——!吁——!”
东北方向,黄四郎骑着战马,疯了一般往林安这边奔逃。
“来了!”林安眼底瞬间燃起熊熊烈火,积压多日的杀意与决绝尽数爆发。
他等的这一刻,终于来了!
黄四郎是他派出去的斥候,骑术过人,擅长长途奔袭,此前缴获的那匹战马调养痊愈后,便成了他的坐骑,专门负责监视鞑子动向。
“所有人加快速度推粮车!务必尽快往前冲!”
林安迅速厉声下令。
这道命令,与以往两次遇袭时的指令截然不同,让众人都愣住了。
“嗯?我们现在不该以保命为主吗?”柳如雪满脸惊愕,下意识反驳。
她分明记得,第一次遇袭时,林安让大家烧粮后撤退。
第二次遇袭,更是直接下令弃粮奔逃。
可这次,他竟要带着粮食往前冲,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队将,林安提前安排人预警,就是为了给我们留足时间把粮食运回大营!大家都听林安的,快推车!”
副队将文洁快步上前,帮着林安解释。
经过几次生死考验,她早已对林安心生信服,不再像从前那般固执己见。
她迅速组织众人合力推车,脚步急促,不敢有丝毫迟疑。
向英男也默默加入了推车的行列,魁梧的身躯爆发出不小的力气。
她虽不知林安的具体计划,却选择全力配合,用行动表明态度。
今日,她与林安同进退。
三百步!
两百步!
五十步!
林安的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预设的埋伏点,一声不吭。
“少将军,鞑子骑兵还有三箭之遥!”
黄四郎骑着马在附近盘旋,声音急促地嘶吼,语气里满是焦灼。
鞑子骑兵的马蹄声已隐约可闻,像沉闷的鼓点,敲在每个人心上。
林安盯着离预设圈套仅剩不到十步的粮车,牙齿咬着下唇,硬是忍着没下令。
直到装着猛火油的板车被精准拉到圈定位置,他才猛地转身,嘶吼出声:“所有人立刻放弃粮车,扛一包粮食往大营跑!速度要快!不惜一切代价!”
这道命令再次让众人惊愕。
上次便是因为类似的指令,导致四个姐妹惨死在营门前,此刻提及,不少人眼底都闪过恐惧与犹豫。
“都听林安的!谁敢违令,本将现在就杀谁!”
向英男猛地拔出环首刀,寒光一闪,凛冽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她魁梧的身躯挡在回营的必经之路上,眼神冰冷如霜,带着杀伐果断的威严。
女囚们被这股杀气震慑,没人敢再迟疑,纷纷放下手中的粮车,咬牙扛起沉重的粮袋,拼尽全力往大营方向奔逃。
她们不知道林安的计划,却知道向英男是真的敢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