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时光转瞬即逝，每一分每一秒都浸着紧绷的焦灼。
林安带着准备好的物件与三十一个人，按原定计划再次出营，寒风卷着杀意，裹着众人前行。
经过上次鞑子突袭的惨痛教训，女囚们的变化极大。
往日的怯懦里多了几分警惕，眼神时刻瞟着四周的草丘，手紧紧攥着腰间的短刀，做好了随时逃跑或搏命的准备。
好在鞑子骑兵似乎没打算在他们空着手时动手，或许在那些畜生眼里，一群没有战斗力的女囚，不值得浪费兵力，只等他们带着粮草归来时，再一网打尽。
“林安，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在天快黑的时候离开天都城。”柳如雪快步追上林安，声音里带着几分焦虑与急切，“夜里视线差，能减少被鞑子攻击的可能。”
她比谁都清楚，女囚营如今已陷入进退两难的死局。
要么死守营地，最终活活饿死。
要么硬着头皮去天都城买粮，沦为鞑子骑兵砧板上的肥肉。
“我就不信鞑子骑兵每次都能掐准我们回来的时机！”
林安咬着后槽牙，语气里淬着狠劲，不经意间摸了摸腰上的环首刀，冰冷的触感让他愈发清醒。
李鬼迅速跟上来，脚步放轻，低声问道：“大哥，为什么不把计划告诉柳队将？”
今日是林安实施计划的日子，必须天刚亮就出发，天黑前归来。
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增加遇上鞑子骑兵的概率，可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大哥要如何凭着那些猛火油和十几个填壕人，杀掉七八十个鞑子骑兵。
“她有些沉不住气，容易乱了分寸。”林安语气平淡：“我们知道就行了，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泄露的风险。”
他不敢赌，这是他们唯一的活路，容不得半分差错。
对鞑子骑兵的恐惧，成了最足的动力。
女囚们今日的行军速度比往常快了不少，十五里的路程，只走了一个时辰。
或许也是因为没了板车拖累。
经过两次弃车丢粮的教训，女囚营里早已没有可用的板车，每个人都轻装前行。
“队将，今日我们三人一同进城，其余人在城外等着。”
林安停下脚步，看向柳如雪：“我要去铁匠铺取打造好的兵器，身上没钱，得先跟你去把白糖卖了换银钱。”
“好。”柳如雪点头应下，眼底藏着几分好奇。
她早就想看看，林安在天都城内到底布了什么局，能让他有底气对抗鞑子骑兵。
三人脚步飞快，率先抵达柳府。
柳家遭逢大难后早已没落，从前的名门望族沦为不入流的势力，唯有老宅还在，只是年久失修，院墙斑驳，朱门褪色，从外面看上去满是破败萧索。
柳如雪望着老宅，眼底闪过一丝怅然，低声道：“家里还有几个老仆人伺候我爹，我那几个哥哥，如今散在天南海北的边军中，始终得不到重用。”
帮她卖白糖的老仆，是除了父亲柳峰外，她最信任的人，绝不会出问题。
林安和李鬼为了免去不必要的麻烦，没有跟着进府，只在柳府府邸外等着。
李鬼望着气派的柳府，眼里满是羡慕，凑到林安身边低声道：“大哥，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住上这么大的宅子？俺们村的钱员外，家里也没这么气派。”
“宅子够住就行，越大越冷清。”
林安目光落在柳府大门上，心态沉稳的说道：“全天下最大的宅子在京城，可那里面的人，不都自称孤家寡人么。”
他一个历经生死的唯物主义特种战士，早已看透这些外物，比起冰冷的宅院，身边能托付性命的兄弟，才是最珍贵的。
“那俺老李宁愿要兄弟，也不要大宅子！”
李鬼立刻表态，语气无比真诚，往林安身边凑了凑，动作带着几分亲昵的依赖。
“大哥，俺这辈子都跟着你，大哥有肉吃，给俺一口肉汤就行！”
这举动让林安心里一咯噔，瞬间警铃大作。
古人有断袖之癖，莫非李鬼这家伙也好男风？
他暗自苦笑，有时候真想把这张脸毁了，不光招女人，连男人都能吸引，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魅魔体质？
林安强压下心底的怪异，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
“队将出来了，别耽误时间。”林安迅速转移话题，打起精神跟在柳如雪身后，目光紧盯着那名柳家老仆。
只见老仆快步走到大街上，径直走进了一家挂着毛记商行牌匾的商铺。
“大哥，这毛记商行背景硬得很！”
李鬼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忌惮：“北境七郡除了屯兵城，其余城池都有他们的分号，总部据说在大兴城。”
林安心里一动。
之前便听过，苏月只是北境三十万边军的统帅之一，苏家掌控着十万兵力，余下二十万则握在另一个狠人手里。
元崇明，真正的北境元帅，而他的总部，正是在大兴城。
那座北境第一城，既是边城，也是北境的军事重镇。
他若想在北境立足，将来迟早要去大兴城走一趟。
“大商行吞下这点白糖不在话下。”林安点头，对柳如雪的选择颇为满意：“既然总部在大兴城，他们大概率会把白糖运到那儿卖高价，这样就能减少咱们在天都城露面的频率，降低被发现的风险。”
老仆进商行没多久，便揣着银两走了出来。
双方已有过两次交易，价钱早已谈妥，行事格外快捷。
只是林安敏锐地注意到，老仆出来时，商行里跟着走出一个伙计，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老仆递银两给柳如雪的动作，眼神里藏着几分探究。
林安心里一沉，暗忖这白糖生意怕是做不了太久了。
这次若能顺利除掉那些鞑子，换来的赏钱便全换成红糖，再做最后一笔，之后便彻底收手，免得夜长梦多。
“一共六十四两，都在这儿了。”柳如雪将银两递给林安。
“够了。”林安接过银两，转手交给李鬼保管，语气急促，“走，去铁匠铺，别耽误了正事。”
王大山的铁匠铺依旧红火，刚到上午，铺子里就传来叮铃咣当的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子从门缝里窜出来，带着灼热的气息。
王大山见林安如期而至，连忙放下手中的铁锤，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快步迎了上来。
“客官，您要的东西，小老儿都给您打造好了！”王大山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为了保密，都给您装在那两个木匣子里了，半点风声都没露。”
林安快步走过去，打开木匣子，眼底瞬间闪过一丝赞许。
匣子里的兵器打造得极为精细，尤其是军用匕首的木柄，竟是用兽骨精心打磨而成，外面缠着一圈黑色麻布防滑，既稳固了刀身，又减轻了重量，握在手里手感极佳。
“不错。”林安满意点头，对李鬼道，“给王师傅十五两银子。”
随后又看向王大山，语气随意道：“王师傅，你这儿有没有现成的兵器，让我这兄弟挑一把，银钱不会少你的。”
说着，林安拿起一把匕首，在指尖熟练地转动、翻飞，动作流畅自然。
现代特种兵对军用匕首的熟悉程度，堪比熟悉自己的四肢。
“好嘞！这位兄弟随小老儿去后仓挑，那儿有不少现成的兵器！”
王大山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即便戴着口罩，也遮不住眼底的喜色，只觉得今日能大赚一笔。
没多一会儿，李鬼就扛着两把手斧走了出来，黑脸膛上满是欢喜。
这黑脸汉子，果然偏爱这种刚猛霸道的兵器。
“真是英雄好汉！”王大山跟在后面，不停夸赞，语气里满是敬佩：“小老儿这对短斧，一把就重十二斤，这位英雄竟能舞得虎虎生风，力气实在惊人！”
方才在仓库里，他亲眼见李鬼拿起短斧比划，那股子猛劲，寻常军士都比不上。
“大哥，俺还觉得轻了点！”李鬼掂了掂手里的短斧，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足：“起码一把三十斤，才配得上俺！”
林安听得一阵肉疼，却没反驳。
王大山扯下面罩，脸上堆着精明的笑，搓着手道：“一斤精钢一两银，小老儿不跟客官要工费，这两把斧子，二十四两银就行。”
果然在这儿等着呢！林安心里了然，对李鬼道：“付钱。”
能花二十四两银子给李鬼添一份战力，值了！
今日之事成败在此一举，若是胜了，别说二十四两，便是一百两，他也不眨一下眼。
“这么贵？”李鬼瞬间皱起眉，语气里满是心疼，连忙道：“大哥，要不俺还是用环首刀吧！”
“营里的环首刀不要钱，这斧子也太贵了！”
在他眼里，免费的东西才最香，更何况环首刀也能杀敌。
“拿着用。”林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别省这点钱，关键时刻能保命。”
柳如雪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又动，终究没说一个字。
她性子骄傲，却极有分寸，在外人面前，从不给林安添乱、拆台。
这份通透与得体，大抵就是世家出身的家教。